这样漆黑的走廊里怎么会有人无聊到走来走去巡逻呢?
程昭的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迟疑着。
“叽——”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脚面过去了,把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退回了宿舍。
一阵风吹来,宿舍门砰一声关上了。
程昭站在看不见的门前,最终还是放下了握在门把上的手,凭着身体记忆,走回了床铺的楼梯前。
她抓着冰冷的金属管,脚踩在方正的台阶上,爬回了上铺。
被窝已经因她的离开而变凉,她把身体整个裹在被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右手摩挲着一支细针管。
失去了刀妹的协助,她似乎胆子变小了。
“咔哒。”
是门打开的声音,那人回来了。
程昭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努力分辨空气中细微的声波。
她确定了,出去又回来的人,是时彩。
“抽烟麻烦出去抽。”岑云潇平躺在被子上,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跳动,来自他的对面下铺。
“呦,管真宽呢。”火星在空中弹了两下,落到地上燃尽了。
“雷子,你要来一根不?”
“嘿嘿,肯定要啊,王哥。”
一簇幽蓝火苗在宿舍中央亮起。
“哎哎,我也要!”声音从对面上铺传来,很快那里也燃起了一个红点。
岑云潇用衣袖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说实话,他并不是那么不能忍受烟味,神外科的刘主任就是个大烟枪,边抽烟边跟他交谈时,他都能保持彬彬有礼的姿态。
但这个充斥着男性汗臭味的宿舍混杂上廉价劣质的烟草味道,让他有种置身贫民窟的憎恶感。
虽然他就出身自那里,恰恰因为他的童年就在脏乱的垃圾场平房里度过,他比大多数不了解平民窟的城里人都更加厌恶那个地方。
没有秩序,没有教养,没有文明,每天睁开眼想到的就是食物、食物、还是食物。
城里人扔出来的餐厨垃圾就是他们的正餐,今天后厨里那些盛着腐臭残渣的盘子几乎要让他呕出来,他已经离开那样的生活太久太久了,久到几乎都要忘记了。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那些为了半片发臭的午餐肉而跟同龄孩子扭打在一起的回忆片段一闪而过。他记得那家伙,不过是比自己大两岁,也或许是一岁,贫民窟的孩子,哪里会知道具体的岁数呢,他们连周几都不分,就凭借高了半个头的身体,把他打到鼻血流进嘴里。
他至今都记得那滋味,咸咸的铁锈味,怎么吐也吐不干净。
在他天赋提升到a级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长大的贫民窟,在那里降下了一场三十年不遇的大雪。
六角形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他裹着羊皮手套的指尖,手套内里缝着一层薄绒,让他完全感受不到雪的寒冷。
漏风的小破屋里盖着单薄旧被子的人们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这场发生在六月初夏的刺骨寒冷。
被城里报纸头版报道的那场雪灾里,整个贫民窟,无人生还。
知道他过去的人,都被埋葬在了那场大雪里,除了他的亲姐姐。
是姐姐带来了那个女人,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女人。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窈窕的背影,长长的波浪卷发在背后摇曳生姿,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松弛下来。
是她一手塑造了他,教他怎么做一个上流人士,如何用一张矜贵无害的脸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奉献。
就像她对自己做的那样。
“你的目标并不是金绮。”女人坐在窗边,晨光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指尖燃着的高级雪茄萦绕着淡淡的烟雾,“有时候,夺旗并不是游戏唯一的赢法,让你的对手失去跟你竞争的资格,胜利才更稳妥。”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颗药片,扔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
这药很难吃,起初他都要喝一大口水吞进去,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可以面不改色地慢慢含化。
“喂,小子,你身上带钱了吗?”
岑云潇冷淡出声:“干嘛?”
“哥哥们请你抽烟了,你不得孝敬孝敬哥哥们吗?”
“请我?”他只想把这几个痞子给“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