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插在兜里,一直握着刀柄没有松开。
即使没有那些异变后的特殊技能,这依然是一把锋利趁手的工具,她并不是手无寸铁的。
台阶终于下到了最后一级。
依靠墙壁上那些晦弱的火光,程昭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空间,但是中间一片漆黑,不知道有什么。
“这就是你的宫殿?”
“嗯。”小国王点点头,却没有往前一步,仿佛前方有什么结界阻挡了他。
“你不去吗?”
小国王突然后退一步,躲到了程昭身后,抓着她的衣服,手都在发抖。
“你看见什么了?”
程昭的视野里依旧是黑色外围绕着淡红色的光点,但耳中似乎听到了些别的声音。
是脚步声,而且有很多个。
在她前方,有很多人在走动,但她看不见。
程昭皱了皱鼻子,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要达到这种程度的味道起码出血超过1000毫升,正常成人的总血液大概有4500毫升,如果是小孩的话……像小国王这么大的可能只有1500毫升。
除非同步输入等量的血,不然这个出血量是致命的。
她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这是真实,还是引诱她的幻觉?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那股冲鼻的血腥味瞬间消散了,她紧接着听到了锯骨的声音。
“滋滋滋——”光是听到声音,她脑内就浮现出飞速滚动的金属齿轮在灰白色骨头上刨出飞溅的骨屑。
程昭闭上眼睛,反正也看不到什么,这样能让她更专注地捕捉声音。
她听见刀尖划开皮肤后皮肉绽开的声音。
她听见穿刺针戳进骨髓又拔出的声音。
她听见湿滑的肠子被分离剪开的声音。
像手术,又不像手术。
她只听到破坏的过程,却没有听见重建修复的过程。
比起手术,更像是实验,或者是解剖。
程昭希望台上的躯体来自实验动物,而不是人类。
但她知道这可能性非常小,因为每一项操作的流程和时间,都跟人体对应得上。
“呜呜~~”从前方吹来的冷风夹杂着抽噎,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声线跟小国王有点像。
“是你吗?”她轻声询问身后的孩子。
没有回应传来,只有衣角被攥得更紧。
程昭向着孩童的声音走去,小国王拽住她,似是不想让她走。
“如果你不想去,就在这里等我。”
她的衣角被松开,但只一瞬又被紧紧抓住,后腰被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撞上,小国王把整个人都藏在她身后,大概不被发现,就不会被伤害。
程昭把手伸到背后护着那个幼小的身躯:“你可以相信我,因为保护患者,是医生的职责。”
随着她循声走过去,面前像是浓雾散开般渐渐亮起,宫殿中央并没有什么手术台,而是一把高耸尊贵的王座。
王座通体由黄金铸成,对着程昭的这面是背面,靠背顶端的六芒星形状直戳向天,两扇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羽翼将王座包裹其中,在两侧羽翼顶端,各嵌着一颗比他们从矿洞里得到的更大十倍的金绿猫眼。底座厚重,从下至上数起共有七级,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厉鬼形象,有的被斩首,有的被挖心,有的被削去腿骨,在上方圣洁的翅膀衬托下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切又归于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除了小国王急促的呼吸以外,这里还有一个非常低沉缓慢的呼吸声,来自王座的正面。
小国王又一次拽住了她。
“你总要面对的。”
程昭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护着小国王,坚定地往前走。
一大一小两个人绕过王座,终于见到了端坐在王座上的人。
头顶王冠的青年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在眼下扫出浓密的阴影,紧抿的薄唇不含丝毫血色,修长的脖颈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每根大动脉上都生着藤蔓,绣着金线的袖口露出连接着数根藤蔓的手腕,更多藤蔓从他的裤腿里伸出来,所有藤蔓的另一头都深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