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下来的这个空间大致呈圆形,四周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程昭追随着光源而去,发现洞壁上嵌着一些荧光的矿石。向上看去,这点微弱的光无法照亮上面的断崖,只有一片漆黑,混杂着洞壁的星星点点,宛如夜空。
矿石周围似乎有一些图案,但看不真切,程昭点燃了手术刀凑过去看,似乎是颜料绘制成的壁画。画上有一些小人,五官潦草,她看了几幅才突然意识到这些壁画是有顺序的,似乎记载了什么事件。
第一幅壁画的左上角有一个太阳,红色的圆圈外竖着放射状的短线,太阳下面画着很多棵大树,每棵树上都有不同颜色和形态的花朵,一个大房子立在树木中间,房子周围围了一圈灌木丛,丛中夹杂着白色和粉色的小花朵,这些花朵画得很细致,花呈钟形,花瓣重叠多层,像是公园里很常见的重瓣木槿。
“陛下,这是你画的吗?”
话一出口,程昭就觉得自己这问题多余了,脑域中的一切景象都来自病人的记忆与重构,不要说这样一幅儿童简笔画了,连神秘阴森的蛇怪其实都来源于病人自己的想象。
小国王早在站在地面上时就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并不好奇,只站在原地发呆,程昭问他,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壁画。
程昭以为他会对壁画视若无睹,但恰恰相反,他走近了洞壁,高举起小手,摸在了画面中间的房子上。
“这是……你的家?”
小国王不说话,不回应,只沉默地抚摸着壁画。
程昭往后面的壁画看去,下一幅上,房子门口出现了两个人穿着深绿色衣服的人。后面的壁画上,从房子出来了很多小人,这些人明显比绿衣服人要小,从比例来看,像是小孩子。
前三幅壁画看起来都很平常,光看幼稚的笔法和鲜艳的色彩,都像是幼儿园教习的画作一般。
程昭走到第四幅壁画前,眉头轻轻揪起。
这幅画明显比前面的都要暗,左上角的太阳不见了,换成了灰褐色的镰刀形弯月,画作本身也灰蒙蒙的,树木和房子都不见了,只有一排小人站在月亮下,蜿蜒的影子拉出蛇群的形状。
在看这一幅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就瞟到了紧挨着的下一幅壁画,暗红色的主调轻而易举地刺激着视网膜。
高悬在天的月亮被满地杂乱的红色线条映成了血色,红线下是倒伏在地上的小人,黑色的蛇影穿梭其中,一些人的半身被蛇头吞噬,只留下模糊的脸庞上痛苦大张的嘴。
后一幅壁画像是被破坏过,中间一大块墙壁都被刮掉了,只留下周围黑红色的涂料,辨认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图案。
再右手边的壁画构图要干净许多,中央的王座上似乎贴了金箔,反射着粼粼波光,上面坐着一个戴着王冠的小人,在王座下有几断蛇身的残骸。
壁画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程昭也沿着这个地底空间走了一整圈。
“这是你吧?”她指着最后一张图上的小人问国王,“你是从很多个小孩子里选出来的,对吗?”
小国王只看了一眼最后的壁画,就很快移开了目光,视线依然锁定在第一幅的大房子上。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呢?”
程昭手指摸在凹凸不平的金箔上,她现在有点怀疑,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儿科患者吗。
手指下的墙壁似乎动了一下,程昭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警惕地看着壁画。
壁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是氧化吗?
程昭看了一眼头顶,依然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没有臭氧的气味,倒是有一点腥味。
四周的壁画都黑得看不清图案了,但表面正在往外凸起。她立刻退了几步,把小国王拽到了身后,让他远离洞壁。
洞壁上此刻长满了密密麻麻拳头大的瘤子,像是不断扩散的恶性肿瘤,令程昭不安。
他们此刻站在洞穴中间,距离洞壁不过两三米,如果这些瘤子继续增大,光是挤都能把他俩挤死。
“嚓——”手术刀寒光一闪,一颗瘤子被贴墙削下,露出浅粉色的截面,看质感,倒像是肉。
虽然程昭只是尝试了成百上千个瘤子中的一个,但洞壁仿佛是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受了巴掌那么大的刺激,立刻剧烈蠕动起来。
程昭觉得自己像身处一个长满了息肉的肠道里,有粘液从洞壁上分泌出来。
那些“瘤子”一个个同时暴涨,每只顶上都亮起两个小红点,从洞壁的四面八方朝程昭他们弹射而来!
那全都是从洞壁上长出来的蛇!
小国王猛的抓紧了她的衣角。
程昭瞬间反应过来,巨量的黑蛇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避的方向,但凡晚一秒,就会被蜂拥而至的蛇群吞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