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踏上床边的金梯,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最高一级。
鸭绒被外套着一看就很昂贵的丝绸被套,程昭身上还沾着劣质草席上的碎屑,她小心地坐在了梯子的台阶上,努力不碰到鸭绒被。
她朝床面上看去,没见到小国王雪团子一样的睡颜,反倒是鸭绒被中央隆起一个大包。
仔细看一会,她发现这个鼓包还在随着呼吸声一起一伏。
程昭不禁哑然失笑。
难道天下的小孩都一个样吗,相信被子有结界,只要躲进被子里,任何怪物都伤害不到自己。
连尊贵的国王都不例外啊。
“人,你笑什么?”手术刀并不能get到人类对被子的信念,它还处在戒备中,不知道主人为什么突然很放松的样子。
“挺可爱的。”
“你在说谁?”手术刀不满道,“难道除了俺,你还有别的可爱宝宝吗?”
“没有啦。”程昭回神,伸长手术刀,削飞了几颗蠢蠢欲动的蛇头。
虽然蛇信子伸不到小国王身上,但缠绕在床垫上的蛇越来越多,床垫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连床正中的小鼓包都发起抖来。
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似的。
“俺说了不喜欢冷血动物!”手术刀气鼓鼓的,“它们又上不来。”
“我现在是御前带刀侍卫……”
谁能说手术刀不是刀呢?
“……所以你是御前的刀了。”
手术刀眼神立刻变得清澈:“那是什么意思啵?”
“就是你身价翻了几百倍的意思,要知道,你进货价可是28块钱100片呢。”
“什么?!”手术刀震惊地嚷嚷起来,“俺原来是那么贱的刀吗?!”
“很遗憾,你出身就是如此。不过你现在是皇家御刀了,皇家的东西都很贵很贵的。”
“好耶!”手术刀大受鼓舞,激动地喷出一道火舌,床侧的毒蛇都在顷刻间被烤成了香喷喷的蛇干。
程昭看向kingsize的大床中央,小小的一团鼓包又恢复了均匀的起伏,不再抖得跟个筛子一样了。
这年头做个医生真不容易,还得兼职保安。
第二天早晨,城主带着十八个佣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程昭屁股还坐在梯子台阶上,上半身却歪倒在特意给国王铺睡的珍稀鸭绒被上,睡得毫无形象。而贴着她脑袋的则是小国王粉粉嫩嫩的小脸。
似乎是开门的声音惊扰了小国王,他把身前的被子抱得更紧了一点,头往前拱了拱,正顶在程昭的额上。
这一顶,倒是把程昭给弄醒了,她猛地直起身,条件反射地甩出了手术刀。
“护驾,有刺客!”城主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程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镇定自若地收好手术刀:“少见多怪,我这是御前带刀侍卫,是保护陛下的。”
“真的吗?”城主将信将疑,“那你还不快伺候陛下起床洗漱用膳!”
程昭下了几阶梯子,朝小国王伸出手。
小国王没有接,放下被子,捋了捋巧克力色的微卷短发,自己一骨碌翻身往下爬。
程昭很快地下到地面,给他空出位置。
“天,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城主单手扶额,似要晕厥过去,“你怎么不扶着陛下呢!”
“他不需要我扶啊。”
这不是很独立的一个小孩子吗?
城主抖动着自己葫芦般的肥肚腩,跑到梯子下面,伸出粗短的手想要接住小国王。
小国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避开了他的手,自己轻巧地跳到了地面上。
然后径直走到了程昭前面,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她有没有跟上。
程昭有些奇怪,仅仅过去了一夜,她对小国王的理解力就突飞猛进,已经超过了城主。
看来本地人优势也一般嘛。
明明是城主的庄园,小国王却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不需要人带领,自己一个人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餐厅。
程昭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豪宅主人欢迎她来做客的既视感,像是一只翘起尾巴的高傲猫咪,又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热情小狗。
总之就是有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对了。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烟熏培根被煎到微焦,冒出滋滋作响的油脂香气,冷切奶酪拼盘放在最中间,不同深浅的黄色奶酪散发着层次丰富的奶香,篮筐里放满了各式切好的松软面包,只等着刷上彩色的果酱送进口中,在淀粉酶的作用下转化为甜美的多巴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