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鲁最喜欢吃的就是纯净的信仰,它依靠展现“神迹”积累信徒,然后养蛊般留下意志最强烈的信徒,再用极致的恐惧击溃他的精神,使其失去人格和本能,全身心地把自己奉献给信仰的神灵。
虔诚的信徒固然美味,但归化异教徒更有别样风味。
它太喜欢程昭那双坚定而纯净的眼睛了。
这样的人类卑微战栗着匍匐在它脚下,眼眸中的反叛与不服输化为忠诚和恭敬,柔顺地低下原本高昂的头颅,露出脆弱的脖颈,奉献给她的神灵,以祈求神灵将她敲骨吸髓后能够愈发强大威严。
那才算得上是优质的祭品呢。
但是挖心的恐惧,竟然无法动摇她的意志,纵使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挖心而死,她的心率也未见波动。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给她见识一下,名为“新生”的神迹了。
当程昭确定了这颗心脏并不属于自己后,她左胸拳头大小的空洞就立刻填满了,看上去跟原来一模一样。
她上手摸了摸,嗯,果然size也没变。
一看手环,不出所料,理智值已经跌到60以下,只有57了。
程昭的动作也提醒了躲在暗处的两人,果然理智值都低得吓人,显然域中的病毒浓度在快速上升,病毒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们的认知,对幻象信以为真。
但是毒域中的真真假假,靠及格线都不到的理智,要如何分辨呢?
“复活吧,我的信徒。”沉闷如磐石的声音从雕像口中传出。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大厅之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大脑被虫子吃空,只剩一具躯体的富人们,此刻如同傀儡般,以一种不符合正常生理的姿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因为失去虫体支持而瘪皱下去的面部皮肉开始膨胀,但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惨白的、带着死灰色的膨胀。重新鼓立起来的面庞,不具有皮肤的光泽与弹性,反倒像是石膏雕塑般僵硬。
他们的五官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但表情都是一致的空洞麻木,眼珠里没有光彩,如同灰白的死鱼眼。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身面向程昭,走路的姿态僵硬,仿佛刚被灌注了泥浆。华彩的礼服下包裹着尸斑显现的身躯,脖子上顶着的是低等工匠雕刻的毫无灵魂的石膏头像。
程昭没有等他们来到自己面前,就主动出击,砍下了最近那人的头颅。刀锋划过脖颈时的反馈不像是在切开皮肤,倒像是劈开水泥,带着沉重脆生的感觉。
她刚把刀刃对上下一个异变的身躯,就看见那个无头尸体上又飞速长出了一个石膏头颅。
比上一颗头更没有生机,虽然五官看起来几乎一样,但皮肤完全就是石膏的粉质感,光滑到连毛孔都看不见,但刀口以下的皮肤呈现死尸的青紫色,瘀斑从皮下渗透出来,有种伪人的割裂感,令程昭心生厌恶。
石膏的材质在变异的手术刀面前,算不上什么阻碍,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大卸八块,但石膏再生速度之快,更甚于刀劈,光是这样,程昭根本无法阻碍他们的前进。
她改换策略,切去异变尸体的小腿,尸体仅仅滞空了两秒,缺失的小腿就立刻被石膏的材质替代,继续僵硬着脚步朝她走来。不知来源的石膏,能够无穷无尽地填补程昭造成的残缺。
等程昭被数十具“复活”的尸体包围时,他们几乎全部变成了完整的石膏雕像。
“见识到了吧,我的力量。”数十张嘴同时开合,如顶级的立体声般,环绕在程昭周身,震得她耳膜欲裂。
石膏雕像的身形也比原本的人更加高大,程昭身高一米七,在人群中绝对不算矮,但此刻围困住她的雕像都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他们一个紧挨着一个,堵住了她的视线,她都无法判断同伴目前的位置。
“嗡羯谛摩诃若,波诃摩毗卢遮提菩,哆耶驮缚羯……”听不懂的经咒从雕像口中念出,程昭觉得自己就像紧箍咒生效时的孙猴子,头痛到无法思考,只能双手抱头,使劲挤压太阳穴。
“信仰祂,赞美祂,侍奉祂,你就不必痛苦了……”脑海中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的,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程昭睁着眼睛,但眼神却失焦,在她的视野里,什么雕像、什么城堡统统消失不见,只有蓝紫色的光环如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去。
“来吧,来吧。”
那绚丽的光环似在呼唤她,但程昭并不想去,她喜欢简单的黑白灰,讨厌过于鲜艳的颜色,华丽的表象容易藏污纳垢,影响她做出判断。
隐藏在角落的洛清和明爻简直要急死了!
在她们眼中,原本围住程昭的石膏雕像有两具移开了身体,空出了一个缺口,但程昭并没有趁机突围跑回来,而是梦游般跟随着石膏有意的指引,朝着兽首雕像走去。
在雕像的脚下,有一只手臂粗细的蓝紫色蠕虫正缓慢移动着身躯,它是刚才的漏网之鱼。作为一只寄生虫,离开死掉的宿主以后,它变得非常虚弱,动作也很迟缓,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宿主,它将会很快死去。
但好在,它已经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是活生生的,会呼吸、有心跳的人类,而且它闻得出,这个人的身体素质极佳,是一个相当优质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