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那极为珍贵的十分钟通讯里,当裴简珩问他能不能借程迹来潜入德瓦母星的时候,闻铮抬眼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还带着微红的湿意,和他说了自己的猜想。
闻铮缓缓道:如果和段家合谋的人真的是程迹,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但他作为现阶段最大的变量,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你正好需要他帮你潜入德瓦母星,这样我们可以化被动为主动。闻铮凝视着自己爱人那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轻声说,简珩,务必、务必、务必小心。
果不其然。
在裴简珩三言两语解释完之后,程迹低头闷笑了起来。
闻铮啊闻铮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爬到了四星上将位置的将才,我自觉隐藏的足够好,竟然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
我承认我一直在利用你们,程迹此刻倒是坦诚的很,很抱歉,但比起这段患难与共的友情,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要复仇。裴简珩缓缓道。
是的。程迹这次承认得倒是很痛快,就像德瓦帝国毁灭了我的种族一样,我也要这个邪恶、专制、独裁、残忍的群体,永远在宇宙间灰飞烟灭。
程迹的语调一向没有什么波动,那是他作为顶尖科学家的从容和冷漠,但在此刻,他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
一个种族的毁灭,自己种族的毁灭,终于能在此刻讨回一个公平!
程迹在这些年来的每个夜晚都无法入睡,他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写出了那小块源代码,无数次地质问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为什么,又是无数次任由自己被恨意裹挟填满,以至于除了让这个种族永远消失以外,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苟延残喘的理由。
在这种恨和绝望的驱动下,他研究出了annihilation,一种能使德瓦帝国、德瓦母星、不,整个德瓦人消失殆尽的屠戮性武器!
然后段家找了上来,一个有着共同愿景的利益共同体就这样成立。
我欣赏你,裴简珩。程迹道,我也很佩服闻铮,他不愧是能拯救联邦的第三军团之刃,足够聪明、果敢,无论是政治嗅觉性还是局势敏感度都远超常人。
能和你们一起度过这几个月的时间,说实话,他垂眼笑了一下,我也挺开心的,毕竟能让我短暂把仇恨忘记的人和事,实在是不多。
只是很可惜,背叛在所难免。
毕竟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和接近就是一场抱有目的的欺骗。
裴简珩看着克米恩科学家那张原本面容的清秀脸庞,那是一张曾经被闻铮私下里戏称北极兔的脸,也许那时候的心境,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银发alpha垂眼扫了一眼程迹手中对准他的相位枪,倏尔一笑:那你现在用武器对着我,是想要做什么?
程迹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要annihilation的开启密钥,我知道它在你身上。
那你这次就猜错了,程院士。裴简珩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有几分轻快,我也不知道开启密钥是什么,没人知道。
程迹一怔: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裴简珩眯起眼,反问,难道我是来彻底毁灭德瓦母星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何必这么费劲地阻拦段家和程迹,直接睁只眼闭只眼地等他们把德瓦母星毁灭以后再假惺惺地跳出来谴责一番,锅一甩,不就完了?
程迹的动作顿了一下,半晌,他才咬着牙: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让德瓦帝国毁灭?!这样一个血腥、残暴又专制的种族,到底还要有多少生命在他们手上终结,联邦才能意识到我是对的?!
首先,需要被摧毁的是德瓦帝国,而不是德瓦人民。
裴简珩抬手,轻轻推开了量子枪的枪口,他知道在得到所谓的开启密钥前,程迹不会对他开枪。
程院士,在此之前,你踏上过德瓦母星吗?你知道德瓦人在还没有成年进入哨兵军队被洗脑之前,也有一双澄澈纯净的眼睛吗?
裴简珩伸手唤醒了悬浮屏,那上面是一个已经很难再动起来的影像文件,一个还没成年的德瓦小女孩,笑得很开心,那双淡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澄澈得像一弯还没有被污染过的月牙。
那是让闻铮从仇恨中醒悟过来的契机。
裴简珩把这个影像文件放在了程迹眼前,让这位克米恩科学家甚至在一瞬间倒退了一步!
德瓦人在成立帝国之前,曾经有几千年的时间偏安一隅,虽然比其他的星球和种族而言显得贫穷、落后,但尚可以自给自足,这个星系几千年来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