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六个人中,凯利斯和黎晓有些不明所以,只当裴简珩是单纯的好奇,但闻铮和赫尔则是心里微微一沉。
闻铮凝视着alpha年轻俊美的面容,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在特安斯特高塔上和逃生舱里,哪怕尽力掩饰也无法克制流露出的痛苦。
裴简珩是怀疑他身上的基因实验和程迹有关系?
死寂在冷冻舱里蔓延开来,黎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寂静。
裴简珩难得一见地展现出咄咄逼人的一面,他甚至踏前了一步:为什么不愿意回答?
程迹淡淡道:因为这是联邦军部最高机密。
你已经被联邦军事法庭判处了四千七百二十一年的刑期,你是联邦军部的一级重犯,裴简珩道,让我很难相信你是为了遵守联邦的法律而保密。
程迹知道裴简珩的履历,在他们一行人落脚在瑞昂酒店的时候,他就通过其他办法查到了他们的信息,当然也知道眼前这位alpha中校,曾经在克米恩星服役,甚至因此得到过军部表彰。
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程迹对他和赫尔另眼相待。
所以他只能轻轻叹息。
我没有进行任何基因实验,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理论基础设想和初期方案。
如果你没有付诸实践,闻铮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军事法庭怎么可能判你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实验罪名成立?
星际联盟主张自由、平等、博爱与公正,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某个人的理论就将其判处如此严重的罪名与惩处?
研究,闻指挥官,程迹修正他的话,不是实验,是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
闻铮一怔。
顺便一提,我不是因为这个罪名本身而被定罪的。程迹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这项理论与方案曾被联邦军部封存,但不知为何被德瓦帝国所知晓,将所有资料和数据都抢走了。
众人皆是一惊!
抢走了?!凯利斯震惊,德瓦帝国竟然能从联邦军部总部把数据偷走?!
那是整个联邦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密不透风!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不,那个时候这些数据和资料还没有被转移到军部总部。程迹眼底划过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它们被临时存放在克米恩星的最高图书馆。
闻铮双唇微张,鸡皮疙瘩从他的后颈开始蔓延,一时之间一句话竟然都说不出来。
程迹闭上了双眼,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流了下来。
我想尽早地结束战争,想尽我所能地减少伤亡。
我以为只要我们有了更碾压的武器和更强的战力,哪怕付出少数人的代价,也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但事实上,我却亲手断送了我自己族人的命运。
会议结束,所有人各自散去。
裴简珩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在那三个月里,每一天他都以为自己熬不过,捱不了,活不下来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在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还要或者受这种折磨和痛苦。
他目睹着其他的试验品、不、他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基因实验中死去,再像废弃品一样被扔进实验垃圾回收池里,联邦前锋突击卫3队的26个人中,在那一天只剩下了他和贺朝两个人。
唯一一个生的机会,他留给了贺朝。
而当他准备坦然迎接死亡与解脱的时候
笃笃。
倏地,有个莫名的声音响起,裴简珩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笃笃。
笃笃。
又是几下,他这才回过神来,是自己舱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了。
裴简珩抹了一把脸,竭力想把那些阴影抹走,路过洗漱间的时候还洗了洗脸,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