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死之前最惦记的人是你,他希望你能活下去,然后一家人能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永不分离。说这些的时候,穹擎那双猩红的眸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本尊夺舍过很多人,但你弟弟,是唯一一个在被我夺舍后,执念强到能真的影响到我的神念的人。他很爱你,我能猜到。
什么叫猜。江青引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看着穹擎的目光却是没变,仿佛这只是一句寻常的接话。
穹擎看了看江青引,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因为我是没有心的呀,我无法体会任何情感。但更奇怪的是,通过你弟弟和你的回忆本尊竟然真的能感受到一点,嗯你们口中爱的感觉?
所以,你必须要死。
在看过江序尧的回忆之后,不知道是受到了身体原主人执念的影响还是怎么的,穹擎生平第一次通过别人的身体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
所以他很好奇,这具身体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救的那位阿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于是他来到了衍云宗,以江序尧的身份。
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包括彼时的江青引。他如愿见到了江青引,神奇的是,他居然真的能在这个人身边偶尔感受到一缕浅淡的情绪的波动,虽然更多还是来自这具身体自身的反应。
当他确认这一点后,他无比兴奋,血液里天生的劣根性在咆哮杀了她,必须要杀了她!
在决定好要杀江青引时的那一个瞬间,其实穹擎产生过一丝怜惜,这是他这漫长一生中除却恶念外,内心唯一一丝异样的情感。
但这点怜惜与他生性的恶念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他想杀江青引是本能,没有别的什么理由。
可偏偏这个江青引难杀得很,心性坚韧得恐怖,实力也是顶尖,所以能不被人怀疑地除掉她,或许只有飞升雷劫。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成功了,布局一切,杀了江青引,灭了衍云宗。
胜负明了,当恶魔落下杀刃之时,无边无际的愉悦铺天盖地,或有怜惜,但绝无不忍。
看着穹擎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陆长逾的神色更冷了,你果真该死。
一道灵光过去打在了穹擎的腹部,雪地上的男子顿时又吐出一大口血,在雪色中洇开一片血色。
穹擎对于陆长逾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随手擦了一把唇边血迹后自顾自笑着,江青引沉默一瞬,随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那你这数十年暗中收集精血,精气和精魂又是为了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穹擎看着江青引的眸光闪了闪,嘴角扯出一抹凉凉的笑,偏偏说出口的语气还带着一丝自嘲:我想要一颗心。
看着穹擎的眸光,江青引目光一凝,她忽然想起了在重元仙境的壁画,上面说,魔兽生来是无心无情的。
魔兽无心,但只要聚集足够多的精血,精气与精魂,就可以炼出一颗心,让魔兽也能体会到人才有的七情六欲。
但江青引不知道,穹擎想要一颗心的想法其实是在她死后才忽然萌生的。
他代替江序尧的身份回到衍云宗,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别人的人生和爱。但他根本不在乎江青引爱的是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反正感受到这些爱的人现在是他不是么?
灵魂上不是亲人又如何,如今他的身体里依然流动着与她相同的血缘不是吗?但既然如今她死了那就炼一颗心出来吧。
现在这是他的身体,不是那死小子的身体,身体里也流着她的血,那这具身体长出来的心也相当于有了她的一部分,这才是那死小子想要永不分离。
对,明明该是这样才对啊。虽然她死了,还是自己亲手杀的,但那又如何?有这颗心就够了,里面是与她一样的血缘。
只要最后这颗以千万人的性命炼成的,即便肮胀的心里有她就够了,就像自己吞噬的所有邪念中突然出现了那份独独的真情与温暖一样。
但对于穹擎的这个奇怪到令人费解的答案,江青引完全没有一丝想深究的欲望。
她只是和陆长逾站在一起,默默看着雪地上的穹擎,看着他周身的浊气在变淡,他身体在消散至透明,像是一幅水墨画,寂然悲怆。
霜雪落于院中红梅,那是一场极素与极艳的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