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又是一道青色的灵光闪现,曲亦安终于追了上来,面色有几分苍白,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她不、这里最后她、渡劫苍昱,台出事
明明是毫无逻辑的话,陆长逾却瞬间明白了曲亦安的意思。
江青引在苍昱台渡劫。
渡的什么劫?她的修为分明还未至渡劫巅峰,怎么可能此时渡飞升之劫?
思绪纷乱不已,但未等陆长逾厘清,身体便已先于思绪消失在了原地。
苍昱台建于南方的至高山巅,四季常年严寒。
这里是千万年来所有修士的渡劫飞升之地,有无数埋葬的的尸骨和极少数的成功。
常年人迹罕至的山道间,一个身着血衣的少年踉踉跄跄直奔山巅之处而去。
苍昱台乃两界唯一交界之处,除山巅台上之外,整座山头都受到天地法则所设下的禁制,无人能在山内使用灵力,想要上山只能步行一万阶。
万阶通天,以鉴诚心。
明明是很长的一条路,少年却走得很快很快,像是感受不到劳累一般一刻不停地向上而去。
他一步步踏在雪上石阶,上行万步,为寻一人。
寒风凌冽,吹拂雪粒,掩盖了一道长长的足迹。
快到山顶的时候陆长逾却停了下来,他忽然有些害怕,他害怕他会得到最不愿接受的结果。
所以他选择不去仔细听曲亦安口中的话,他宁愿自己晚一些亲自去找寻真相,因为好像这样,痛苦会来得晚一些。
但他更害怕,连见,都见不到她的最后一面。
于是最后,少年鼓起所有勇气登上了最后一阶石梯,终于看见了苍昱台上的景象。
山巅之上,宽阔的地面是由白玉石铺成的平整空地,四周边缘分别伫立着六根白玉柱,狂风刮过地面和玉柱,露出玉石上细小繁复的古老阵法纹样。
可眼前没有少年想象中倒下的冰冷尸体,也不是染血的雪地。
是一片空白的茫然,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却风雪,空无一物。
天上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不大的细雪,这是这两日的第一场雪,是能压死一切的细雪。
雪粒落在少年有些凌乱的乌发上,但却落不进他沉黑的眼眸。
细雪飘渺,寒风静静吹拂,露出台中央的一抹红。
雪地上,静静躺着一个红色梅花状的剑穗。
翌日的傍晚又下了一场雪。
紫檀的大门上满是干涸的暗红血迹,如泼如洒,冷热相覆,令人心生寒意。
大门内,随处可见堆成小山的魔众尸身,死状极惨,但大多都是一剑毙命的伤,狠厉果决,毫不手软。
少年一脸漠然站在魔教大门外,他浑身是伤,汩汩鲜血如连线般从他的手上滴落而下,又流向血迹斑斑的长剑,最终从剑尖落入惨白雪地,绽开一朵朵艳冶的血花。
他背对着门内的血腥,脸上面无表情,风拂过他的发丝,遮住他脸上尚且温热的血迹。
身后是无数尸身堆叠成山,一眼望去血流成河,又尽数被天雪重新填成白色。
这是参与围攻衍云宗的魔教之一,也是被陆长逾灭门的最后一个魔教。
此刻少年站在风雪中,好看的眼中既不是对大仇已报的快感,也不是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更不是经受巨大刺激后的疯魔。
他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一片死水,波澜不起,毫无所觉。
少年垂眸,目光忽然有几分柔软地看向左手中紧握着的梅花剑穗:师父
他的身上无处不是鲜血,唯有这个剑穗和左手腕上的红丝带却分毫不沾,干净如初。
看着剑穗,少年忽然笑了一下,但就是这笑的一下,一口艳红从口中猛地涌出,身受重伤又灵力耗尽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陆长逾无力地单膝跪下,以剑插地支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看着天雪缓缓而落,忽然在此时想起与江青引初见的那日,那天的雪,好像也是这般轻柔。
而今日,恰好是他的十八岁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