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收工收工!”
导演一喊卡,刚还严肃的片场立马恢复了活泼的气氛,一张张绷着的小脸上喜意融融。
冰天雪地,附近的酒楼早早歇业关门,留守的大家被迫过起自给自足的生活。
今天没上戏的演员们自告奋勇干起了后勤工作,等盛意他们卸完妆过来时,隔老远就闻到屋里飘出的阵阵香味。
“哇,好香啊,今晚吃什么。”有人搓着手,边走边嗅。
掀帘而入,就看到屋中一字排开几个大圆桌,走近一看,每桌的菜色五花八门,饺子、火锅、炒菜等林林总总,盛意甚至怀疑是不是每个人都下场露了一手,才有这种各地美食大开会的场景。
那边张梦正准备招手示意她过去,这头李梓童就已经在身后拉住了她的手,“意意来,这边坐。”
盛意顺着坐下来,又听导演举着酒杯慷慨激昂地演讲了一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初见时不苟言笑的导演早已卸掉了冷漠审视的姿态,只是没想到打起鸡血来,也自有一套方法论。
刚还插科打诨的众人立马肃整了表情,转瞬又嘻嘻哈哈笑开了。冰天雪地中的艰辛与挣扎全部抛诸脑后,在场人的神经都不自觉跟着导演的描绘同频共振。仿佛只要全情投入,明天就能剧史留名。
电视机中,春晚主持人们正声情并茂说着新年祝词,推陈出新的歌舞节目,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背景音,不遗余力烘托着新年气氛。
盛意跟着敬完一轮酒回来,桌上的话题已经从新年展望转到了当前的节目点评,以演唱者本人为圆心,演技、外形、唱功等等都被逐一点评,最后又延展到自己想看的艺人什么时候出镜。一片议论中,不知是谁突然来了声,“要是温老师能来就好了。”
要是温老师能来就好了。小小的石子激起无穷的回音。
一阵沉默,沉默过后,又如水入油锅,噼里啪啦炸了个四面开花。
温时礼出道以来,从来没在春晚登台过,对于这一现象,换在别的艺人身上,可能还会有人质疑艺人本人是否够分量,但是放在他身上,所有人似乎都笃定着,他一定受到过邀请,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从来不曾答应。
较为普遍的说法有两个,一是他当天肯定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回家陪父母之类的。也有人说,可能是他本人的个性,决定了不喜欢参与这种麻烦的活。一轮轮的彩排,还不如在家多睡会儿。
不管是哪种理由,一般人都理解不了,譬如此时的饭桌上就有人咧着嘴羡慕,“如果我爸妈这会儿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估计得乐死去。”
话还没落音,就被人捂着嘴呸了几声,“呸呸呸,大过年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你想上也得人家肯要。”
桌上又是一阵哄笑。突然,插进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说不定正陪小嫂子看春晚呢。”小嫂子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隔壁桌一脸络腮胡的摄影大叔正端着碗经过,见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邪魅地勾唇笑了笑。胡子把他的脸整个挡住,只能看着黑乎乎的一团跟着扯出一个上扬的动作,那冲击力不可谓不足。
盛意一口饮料喝到一半,憋红了脸才忍住没咳出声。就温时礼的粉丝构成,说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不是什么夸张说法。虽然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就是那个被调侃的对象,也耽误不了她风中凌乱。
她脑海里猛地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张图——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举着应援牌,在温时礼演唱会现场激情挥舞,要是这样的老人家嘴里,也突然冒出一句小嫂子大孙媳妇什么的,人估计都得被吓晕去。
盛意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个够呛,旁边李梓童见她脸红红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声问道,“还好吧?”
盛意点点头,端起一旁的水喝了口,努力屏蔽桌上关于“小嫂子”的风言风语。然而,话题一起,众人兴致正是高涨的时候,那些刻意屏蔽的话语跟风似的直往耳里灌,听过一耳朵,就免不了就在心里吹出波澜。
盛意垂眸,往碗里又添了半碗汤,喝到最后,也没尝出个咸淡。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一桌的人,大半都是温时礼的拥趸。像她和李梓童一般,不怎么发表意见的路人都算得上稀有。她忍不住心里轻啧了声,感觉自己就是不小心踏入敌人包围圈的无知猎物,说不定某一刻就会被敌方的陷阱俘获。
兜里手机轻振,新进来一条群发短信。盛意瞥了眼桌上神情激动的同事们,侧身点开看了眼,再往下,下午发出去的消息有了回应。
温时礼:「晚点跟你说。」
是那会儿两人关于晚上安排的沟通。和旁人一样,她也没有得到准确的音讯。桌上每人都目光炯炯,似乎装着十万瓦的探照灯。盛意按灭手机,可不想当场被抓个现行。
桌上后半程,某人的名字总是时不时响在旁人的口中,为了“合群”,她也只能跟着偶尔接上几声,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跟桌上的美食做斗争。席散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吃得很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