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林阳,你说有汉子能接受在他身上断了香火吗?”
林阳的第一反应是没有,迟疑了一下,“......修承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也许他能接受。”
陶安这些时日已经想了很多,刚才在马车上也想了很多,“如果他能有个兄长或者弟弟,他还可以过继,但是他家就他一个男丁,就算他现在接受了,可是时间久了,他会后悔,他会怪我,周围的人也会把我们当谈资,每次聚到一起说话就会说我们。即使他接受,即使他不后悔,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是百年之后,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家的的列祖列宗?”
林阳心生不好,“你,你打算干什么?”
陶安看向模糊可见的涞河村,幽幽道:“林阳,我可能要离开涞河村了。”
林阳着急道:“不会的,修承不会让你离开的,你先别多想。”
陶安扶着他,“你当心身子,不说了,我们先回去。”
林阳在路上把陶安他大哥大嫂,就连他爹陶德都痛骂了一遍,骂到最后,恨恨道:“要不是他们,你也不会亏了身体底子。”
陶安:“会有今日的后果,我自己也有原因。”
陶安听到孟大夫的话时,也怨过恨过他们,但是和陆修承在一起久了,他现在心态有些不一样,如果他能像陆修承那样谁来惹都马上奉还,而不是因为害怕被赶出家门,十多年都懦弱地逆来顺受,一味忍让,或许他大哥大嫂也不至于敢把他欺负压榨成这样。
林阳气呼呼道:“有你什么原因,你就是太良善了。”
陶安:“你说得对,我太良善了,没有底线的良善害了我自己。”
林阳:“你......”
陶安:“好了,别气了,当心身体。”
回到村子,陶安把林阳送到李家院门,林阳进门前,对陶安说道:“趁修承去安县这几日,你好好想想怎么和他说。”
陶安:“嗯,好。”
林阳接着又道:“要不你别告诉他,再过个两三年也许......”
陶安打断他:“我会好好想的。”
回到家,陶安没有换衣服就躺到床上,他身心俱疲,但是却又睡不着。他摸了摸陆修承的枕头,心里针扎似的痛。想起林阳说的好好想想怎么和陆修承说,这种事能怎么好好说呢?坏事再怎么说也不会变好事。
要瞒着他吗?这个念头一起,陶安马上就否决掉,只要想到自成亲以来陆修承对他的好,陶安就做不到瞒着他。而且瞒得了一年,也瞒不了两年,迟迟不孕,陆修承总会带他去看郎中,何苦还要给自己一个欺瞒的罪名。
陶安趴在床上,直到夜幕降临,再到夜深人静,最后,他在陆修承的枕头上蹭了蹭,蹭掉眼角的一滴泪,然后起床点亮油灯,拿过针线筐,把之前给陆修承做的一对鞋做好。再次抬头,外面已经晨曦破晓,陶安摸了摸那对新鞋,放到床头的桌几上。
等到天亮,村里的人都下田去后,陶安去了里正家。陆德义刚吃完早饭,得知他的来意,惊得揪掉两根胡子,“陶安,你这是干什么?”
陶安:“里正,我子嗣有碍,不想继续耽搁修承,我不识字,麻烦您帮我写一下和离书。”
陆德义:“你找郎中看过了?”
陶安:“涞北村的孟大夫,还有镇上百草堂的贺大夫,和其他两家药铺的郎中都看过了。”
陆德义深叹一口气,“现在修承不在家,你等他回家再说。”
陶安:“里正,我无颜再面对他。”
陆德义:“陶安,我帮不了你,我大安朝律法虽规定妻子和夫郎可主动提和离,但是得丈夫同意,丈夫不同意就和离不了,且和离书必须由丈夫亲自写,或者由丈夫请人当面写,然后你们双方签字画押。”
陶安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定,只好无奈离开。从里正家离开后,陶安回了家,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又去菜地给所有菜浇了一遍水,然后央了一个孩童去叫林阳来一趟。
林阳一进门就看到了椅子上的包袱,难过又不舍地看向陶安,“你要回凤和村?”
陶安摇摇头,“你把秦阿嬤的住址告诉我,我去找秦阿嬤,给她洗衣做饭。”
林阳心里好受了一点,陶安如果回凤和村,他都能想象他大哥大嫂会怎么骂他,搓磨他,去找秦阿嬤,秦阿嬤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是应当不会打骂陶安。不对,他猛然醒悟过来,“你打算就这么离开,不等修承回来了?”
陶安看向他,轻声道:“林阳,等他回来,我就舍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