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赵以恒小心翼翼的。
抬起头的肖玉,双眼通红,小脸湿漉漉的。
赵以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颓丧,无助,陷入了深深地悲伤。
肖玉看着蹲在她身前的赵以恒,眼泪无声的滑落。
“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我的病人……走了,我……救不了他,……才十岁,还那么……小,如果……早一点来,我们……能帮助他的。”
赵以恒也坐在了地上,将肖玉拉过来,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摇着,晃着,陪伴着。
等肖玉哭累了,低低的抽泣时,赵以恒慢慢地,轻轻地说着。
“我是机枪手,每当我身边的战友倒下去时,我就想啊。
要是我的射速再快点,我多消灭几个敌人,是不是他还可以和我微笑?
要是我的射程够,把在我们头上,肆无忌惮徘徊的轰炸机打下来,是不是留在那里的战友可以回家?
我知道,我们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医生的职业是神圣的,可医生不是神,是有血有肉的人!
我只能尽可能多的消灭敌人,但却无力阻止战斗中的牺牲。
你只能尽可能的挽救更多的生命,但是却不能阻止死亡的发生。
死亡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你我都会有那么一天,谁也逃不过!
我曾经正面死亡,现在你也是,以后无论过了多少年,你依然会记得有这样一个患者,他的离去触动了你的心灵,无论何时想起,都能鲜活地呈现在你面前,恍如昨日。
现在,我们已经无法挽回他的生命,未来呢?未来如果有相同的情况,你会怎么办?”肖玉在赵以恒娓娓道来的时候,慢慢地停止了啜泣,眼神有了焦距,面色郑重:是啊,再碰到时,还要这样无能无力?还要这样手足无措?还要这样无计可施?
不!我要在没有希望中争夺一线生机,在一线生机里,实现挽救生命的可能!
看着眼神愈加坚定,悲伤却不再迷茫的肖玉,赵以恒骄傲的想:瞧,这就是他喜爱的姑娘!
肖玉就像雪中的寒梅一样。
“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
她有着最坚定的理想信念,像梅花一样,无惧风霜,敢于走向春天,敢于迎难而上,敢于大有作为,敢于勇为人先!
傍晚,肖玉送走了赵以恒后,又回到了医院,她不再允许自己沉浸在自责中,她要用自责的时间去学习,去创造一切可能。
……
1962年3月12日,周一。
燕都医科大学58级的学生正式开始实习了,肖玉也和同学们一起,按照学校的安排开始实习。
“邵华,李甜甜,普外科;张晓荷,王丽敏,消化内科;肖玉,费妍,妇产科……”
妇产科主任叫许秋怡,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面容和善。
“肖玉和费妍是吧?”
“是,许主任。”
“许主任。”
“妇产科事情比较多,我安排个带教老师,带着你们走走流程,具体学习安排她会告诉你们,要好好学。
这位是林琳医生,她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你们好好学。”
“林老师您好。”
“给您添麻烦了,林老师。”
“没事儿,没事儿,我带你们去病房看看。”
“我们的病房分三部分,一部分是妇科病房,这两间就是了,收治的都是需要治疗的妇科病人。这几间是产科病房,产妇在这边。
新生儿在这间,昨天有两个顺产的,你们看看,一男孩,一女孩,可爱吧?那个女孩是我接生的,六斤多,很少见了,要知道胎儿五斤多就不小了。”
这时不像后世,后世随着生活质量不断提高,胎儿的营养也比较充足,所以生下来的宝宝一般体重都会大一些,新生儿六七斤的很常见。
肖玉参与接生的第一个产妇,是在上着班时发作的,被工友送来时已经开了三指,直接送进了产房。
等产妇具备了生产条件以后,肖玉在产妇身边,帮助她调节呼吸,给她鼓励。
“吸气~准备,呼气用力!好,就这样,对,再来……吸气~准备,呼气用力……”
一声啼哭,他大声宣告着他的到来,哭的肆意,哭的欢腾,哭的畅快……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肖玉的眼泪流了下来,可这次却不是因为悲伤!
宝贝,愿你健康,强壮!
后来,肖玉养成了一个习惯,当工作和生活不顺心时,她就去新生儿病房,婴儿的啼哭,总会给她带来力量和希望!
……
“小六,啊~我终于见到你了。”很难得,中午肖玉在食堂看见了甜甜和邵华。
看着疲倦不堪的甜甜,肖玉只能报以同情的微笑,医学生的实习真的是新奇,紧张,压力大。
“甜甜,华姐。”
“小六儿,我都要心脏骤停了,妈呀,你知道吗?外科的周医生在查房时,一连问了我和华姐好几个问题,紧张得我呀,你摸,你快摸摸,我觉得我要英年早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