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泥泞的他,被阳光笼罩着,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雾,他是那般虚弱,可那份生动像初春刚刚降临人间的天使,纯净而又美丽。
沈澈缓缓勾起嘴角,歪了下头,在确定她安全后才又趴在男人的耳边。
“季北辰,我看到她了,没事就好。”男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将沈澈送到救护车上,身体忽的松懈了下来,冰冷和潮湿钻进他的血液,季北辰猛地打了个喷嚏,视线却依旧紧紧地落在沈澈身上。
男生的额间擦伤一片,血丝沿着颧骨干涸,那双圆润的眼睛沾染着泥泞,眼角通红,嘴唇干燥。
橙色的冲锋衣将他的巴掌脸衬得更小更苍白了些。
这是他第二次送沈澈到救护车上了。
车门缓缓合上。
巨大的空虚和恐惧忽的紧紧地缠绕着他,季北辰怔怔地靠在车上,思绪一重重地涌过。
如果……他没有找到沈澈。
忽的,温热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指尖。
季北辰抬眸,担架上,男生皱着眉,刻意将指尖的泥土蹭到他的腕间,粗糙,干巴的泥土脱落,顺着粘在他的衬衫上。
沈澈朝他招了招手,似乎想要说什么。
季北辰凑近,男生有些烧糊涂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般清澈。
“季北辰,不许这么丧气好不好。”沈澈勉强地笑了下,视线转了圈,又小声地嘟囔着,“我一会想吃冰激凌。”
“季北辰你这么帅气,一定能办得到吧。”
他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转:“求求你哦。”
季北辰险些被气笑,伸出手点了下他的脑袋。
沈澈笑了起来,指尖依旧勾着他湿透的衣角。
喉结滚动了下。
“你一会要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换件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沈澈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拜托带着冰激凌美美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我会超开心的哦。”
他轻咳了声,还想说什么,可下一刻,看到一旁冷冷看他的医生。
沈澈瞬间闭嘴,乖乖地躺好。
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腕间,季北辰轻轻地笑了起来,指腹摩挲着,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哄他。
一夜未睡,可他却是那般清醒。
无数个念头钻进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吞噬着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
既然他总是照顾不好自己,那他来照顾就好了。
别墅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他们可以直接搬过去。
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再有像今天这样从山上掉下来找不到他的意外事故发生。
季北辰侧身,眸间的暗色愈发浓烈。
早些的时候,他只是在他身边暗中安插了人。
他是自由的,他永远可以找到他。
可是现在,不安和惶恐渐渐地吞噬着他的灵魂,叫嚣着,吵着,要他将他藏起来,藏到永远不会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这样,他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讨厌他看向别人的目光,也讨厌他会把别人的安危放在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地位。
“季北辰,不会有人爱你的。”
一道冷冷的嘲讽声再次落入到他的脑海中,就像一道诅咒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
季峥嘲讽的目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小蛇,钻入他的身体,沿着他的血脉一寸寸地向上蚕食。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了,恐惧依旧会在心底蔓延开来。
季北辰无声地看向担架上的沈澈。
他是他的。
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走他。
病床上。
视线恍惚,又渐渐地清亮了起来,脑袋晕晕乎乎的,还未过了麻药的劲儿,沈澈垂眸。
病房的窗帘被人卷了起来,夕阳的霞光透过仅有的缝隙,光影明暗交错。
他试探地挪动了下左腿,钻心的疼从脚腕蔓延了上来。
“别乱动。”一双温热的大手按住他的胸膛,沈澈侧身,男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指尖轻轻转动着笔尖,眉间微蹙,金色头发绑了起来,在后脑勺上扎了一个狼尾辫。
沈澈的视线从他圆润的后脑勺转了一圈。
怎么能有这么优越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