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季北辰依旧站着没动,那双眸子散去的光亮又一点点重新聚焦起来,落在走廊的光晕上。
忽然,门嘎吱响了一声。
季北辰身形微顿。
民宿的木门老旧,不用点劲很难推开,链条该上油了,沈澈默默地想。
门一点点推开,季北辰抬头看他,不说话,目光沉静得让人心惊。
沈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抿嘴,将手中的薄荷糖强硬塞到对方手中,用力往外推了一把。
没推动,沈澈也不生气,冷静地点了点头,嘴里还默默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在和自己和解,然后下一瞬,门又不留任何痕迹地关上了。
耳朵的伤会引发偏头疼,沈澈身上一直有带薄荷糖的习惯。
季北辰看了眼手中的糖,拆开包装,薄荷糖带着微微的清甜,压下了吼间的涩意,他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
他的漂亮小少爷...心软得令人心疼。
民宿的格局大同小异,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床单是姥姥自己从市里买来布扎染的,沈澈房间像是开着蓝色花朵的明媚晴空,季北辰看着如同水墨画的房间布置,忽然想到了什么,给助理打电话。
刚将自家老板送到乡下还没回去的打工牛马蹙眉,又兢兢业业接起电话:“季总?”
季北辰指尖轻点:“帮我整理一份京都的别墅资料,要安静点的,明天下班发给我。”
“您是要...?”助理顿了下,“要精装能直接拎包入住的吗?”
“不着急入住,之后会重新装修。”季北辰揉了下眉心,“但要安静一点的。”
“收到。”
电话挂断,季北辰拆了领结,脑海中已经开始设计房间构造。
要四周带着透明镜子的房间。
要双人浴缸,浴缸旁最好能有一个小的扶手,沈澈皮肤娇嫩,各种细节都要设计得好。
季北辰难得地兴奋了起来,被酒精抑制下的烦躁都转变为一瞬间的兴致,就像忽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宝贝一样,季北辰舔了舔唇,眼底暗光浮动。
...
回到房间。
月光从阳台上还未关上的窗户缝隙中洒落了进来,房间内明亮而又动人。
沈澈的心跳莫名有些快,瘫坐在床上,再一抬头,沈澈一眼就看到了和自己的行李箱并排放着的行李箱。
行李箱并未上锁,季北辰的睡衣、洗漱用品都在其中,沈澈下午收拾衣服的时候,还无意间看到那瓶苦橘子味的香水。
季北辰似乎钟爱苦橘味,前调清苦,尾调带着轻微的柑橘的涩意,低调,但又暗含着冷峻的硝烟味,令人无法忽视。
很适合他。
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沈澈就这么想。
沈澈微妙地又看了眼那只黑色的行李箱,默默地挪开视线。
刚把人推了出去,现在再提着对方的行李箱,哪怕只是悄悄放在门口,都让沈澈莫名有一种将对方扫地出门的感觉。
沈澈幽幽地叹了口气,瘫在床上,假装不知道,决定装死。
片刻。
沈澈又偷偷地爬起来,推开门,探着脑袋往走廊外看。
走廊安安静静的,没人。
隔壁房间也静悄悄地,沈澈又绕着那只行李箱转了一圈,想了许久,又重新爬回床上。
只是,这一次,沈澈没有锁门。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沈澈浑身一僵,没有抬头,耳朵听不见,沈澈只好在心底默数小羊。
“一只小羊。”
“两只小羊。”
...
还没有数到第十二只小羊,带着薄荷味的轻吻轻轻落在他的唇角,沈澈睁开眼睛,季北辰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绅士又礼貌地替他掖好被角。
“晚安,宝宝。”
他唇形张得慢,清晰易懂。
“晚安。”
沈澈默默地在心底说。
季北辰将行李箱打开,找到棉麻睡衣,似乎又想到什么,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沈澈,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格子睡衣身上,又错开。
还是昨天穿着他的睡衣更好看。
沈澈还未反应过来,季北辰忽然回头,嘴角轻轻勾起,低笑一声。
然后径直拿着睡衣,走进了他的浴室。
门锁“咔哒”落下。
沈澈想把人赶走也没办法,只能钻进被子,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深呼吸。
“不生气,不生气。”沈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重复,不生气。”
可下一刻,沈澈猛地掀开被子,冷着脸砸了下床,然后又将自己的拖鞋踢飞,拖鞋以一个滑稽的方式稳稳地落在浴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