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也入了轮回,再次来到人间。
却是以凡人的身躯。
他伸出皱巴巴的手——那是一只属于刚生下来婴儿的手。
红肿,弱小。
他愣住了。
……
万敌入轮回时没有喝孟婆汤,保留了原本的记忆。
他是妖,即便入轮回也需得剥离妖格,但阎王并未这样做,是以他入轮回后,依旧是猫妖的形态,在山林之间行走。
万敌在山里生活了近一甲子,终于到了能够化形的年纪,他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叹息。
在他并不算漫长的生命中,与白厄共同生活的不过几十年,现在他又独自在山林中生活了一甲子,脑子里却全是在地府里的那段时光。
明明在人间的时间更长,万敌却毫无感觉。
他好像把什么东西丢了。
为了防止继续胡思乱想,万敌化作少年人下山去,他尚且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在人间四处飘荡,莫名其妙得了个神医的名声。
不过五年,万敌已是整个大罗远近闻名的大夫。
人人都说万敌大夫医术高超,人也俊俏,许多人来到万敌的医馆,为的不是治病,而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大夫的容貌,特别是那些落魄的诗人。
他们给不起银子去秦楼楚馆,换取花娘与歌女的一夜风流,只能上门求助万敌,看着大夫那张俊脸,竟也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
这些人都被万敌用一剂蒙汗药迷晕,丢到街上去,但即便是被这样骚扰,万敌大夫也依旧温柔,甚至大半夜的还会顺手丢一床棉被出去,省得这些书生在外被冻死。
于是书生们感念万敌大夫的恩情,写下了无数京城人交口称赞的诗篇,将万敌的容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一时间无数人都想目睹他的芳容。
万敌很是无奈。
他并非凡人,对于这些人的骚扰只当做寻常,奈何狂蜂浪蝶应接不暇,是以他决定,这段时间先去城外的寺里避避风头。
狂蜂浪蝶太猛,他不会扑蝶。
然后就在山脚下捡到个昏倒的小公子。
“……白厄?”
万敌把酷似白厄的小公子带回自己住的禅房,检查一番,才发现这小公子自幼体虚,怕是活不到而立之年。
“你怎么也跟着我来了呀?白厄他们没有阻拦你吗?”万敌用手指戳了戳小公子的额头,“身体还这么差,得我救你才行。”
精纯的妖力自他的指尖流出,缓缓没入白厄的额头,小公子原本虚弱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好似现在才有了生气。
忽然,小公子睁开了一双眼。
“怎么是这个颜色?”
白厄忽然拉住万敌的手,看了他很久,才慢吞吞地说:“娘子。”
声音沙哑而虚弱。
万敌被白厄这么一叫,顿时有些懵,下意识推开了白厄的手。却没想到这一推直接把白厄推了个仰倒,越过椅子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万敌:“……”
白厄再次醒来的时候,终于躺上了万大夫的床。
他晕晕乎乎,旁边是臭着一张脸的万大夫,看着万敌那张漂亮的脸,白厄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他伸出手,又握住了万敌的手,“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不开玩笑,这一次万敌是真的炸了。
“你什么意思!”
他猛得站起身来要走,刚起身,衣角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别……别走……”
白厄不知又犯了什么病,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里还无意识呢喃着让万敌别走。
“这到底是什么病?”
万敌去拉白厄的手,奈何白厄手劲特别大,像是抓住了溺水时遇到的唯一一块浮木。
万敌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白厄那双漂亮的手苍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脉络,根本不是在地府时那样叱咤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