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是吗?趁我不在淮安渠,让你弟弟发动攻击?”严丹青讥讽一声,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手书,扔在赤盏兰策面前,“你以为我相信过你吗?赤盏成业可没有你这样的远见,等不到你送去的信号,哪有胆识发兵。”
他竟然拿出了交易的撤军手书!
赤盏兰策瞳孔一缩,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地上打开的绢布,自己拿出去的东西还能不认识吗?分明就是那撤军手书,他给赤盏成业的信号。
他瞬间变了脸。
再次抬头,一双眼睛冰冷地盯着严丹青,杀意翻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严丹青从不曾相信他的交易,粮草不相信,撤军手书自然也不信,既然笃定北燕不会撤军,他怎么可能让带着阴谋味道的手书送到北燕军中?
三月初六晚上,手书刚出南都,就被拦截了下来!
赤盏兰策脸色变了又变,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优柔寡断,没什么主见,恐怕如今还在淮安渠急得团团转,不明白手书怎么还没送到,又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局势瞬息万变,他一耽误,算计来的优势就全没了。
很快,他脸上的阴郁消失,任由脖颈鲜血流出,闭上眼睛,无所畏惧——
“行吧,虽没办法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我死在大梁,北燕将与你们不死不休,哪怕是同归于尽,有无数人殉葬,我不亏。”
蒋游实在是想不明白,拔高声音:
“你到底在想什么?大梁与北燕同归于尽有什么好?你是北燕圣子,不将你们北燕人的性命当回事了吗?”
他们开出的和谈条件还不好?打一场仗也不过就收获这么些财宝与地盘,何必非要搭上自己人的性命?
这北燕圣子的决定,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怎么都想不明白。
赤盏兰策笑而不答。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们都清楚,他会做什么。
——他要死在大梁,引燃北燕与大梁同归于尽的怒火,不达目的不罢休。
严丹青眼神一厉。
叶惜人伸出手,握住他的红缨枪,与上一次捅穿赤盏兰策不同,这一次,她将红缨枪拨开,神色淡淡:“你说见我就肯说出秘密,赤盏殿下遵守诺言吗?”
赤盏兰策睁开眼睛看向她,笑容越发灿烂:“当然。”
他又看向其他人,意味深长:
“但我只告诉叶二姑娘,你们若是留在这里,我什么都不会说,只要今日一过,哪怕你们捆住我的手脚,我也必死无疑,带着你们最想知道的秘密一起消亡……要是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等。”
他要怎么死?
众人想不明白,可对上他那双眼睛,又莫名心惊。
赤盏兰策说完闭上了眼睛,显然,若是其他人在场,他不可能进行“交易”,更是什么信息都不会透露出来。
“你们出去吧。”叶惜人坐在了赤盏兰策对面,摆摆手。
严丹青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在此时反悔,他只是得想办法……怎么护住她。
蒋游落后一步,视线看向对坐的两人,突然开口:“赤盏殿下,大梁与北燕的交锋与仇怨是我们的事,她一个女娃娃,无辜搅合其中,做不成大事,不影响什么。
“你即便想用她,恐怕也达不成目的,若你心中有恨意与愤怒,都朝着我们来吧。”
他难得为叶惜人说了句示弱的话。
然而,赤盏兰策轻笑:“这个女娃娃可不是做不了什么事情,她的影响可大着呢!天快亮了,蒋相还不着急吗?”
蒋游变了变脸,终究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开。
房间里面陷入安静。
叶惜人与赤盏兰策都没说话,外面晨光熹微,借着蜡烛,赤盏兰策似要好好看看她,一双眼睛钉在她身上,从眉眼到手脚,仔细打量,不错分毫。
叶惜人垂下眼眸,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了……
蜡烛跳动,倏地熄灭。
叶惜人看着蜡烛,瞳孔一缩,手指无意识蜷曲起来,无风自灭,此乃大凶之兆。
“好兆头啊!”赤盏兰策同样看到,露出笑来,“叶二姑娘就这么坐着?真想等我血流干而亡吗?虽说我今日注定会死,但这个死法,与我想象中不大一样。”
他笑起来很是温和从容,一双眼睛依旧盯着她。
叶惜人看了眼,确定他的手脚都绑得好好的,这才重新点燃蜡烛,拿了一些金疮药小心翼翼隔着距离为他上药。
赤盏兰策像是没看到她的警惕一般,只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看着她为自己上药,葱根似的手指拨开脖颈原本缠着的布条,伤口还没好,又添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