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这把匕首是哪里来的,更不知道你口中的阿婉是谁。”
叶惜人眼神失望,将匕首收回。
可是不应该啊。
这把匕首非常锋利,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而且祖母将其小心收在匣子里面,放在库房最中心的位置,怎么会记不得哪里来的?
“但我知道,我忘记了一个人。”
赵兰君再次开口,在安静的佛堂之内,这短短一句话竟让人浑身一颤,好似一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寒毛乍起。
叶惜人心脏被瞬间攥紧,呼吸急促。
“忘记?”她无意识重复。
赵兰君拉着她的手,一双眼睛看向供案,那曾经摆放着白玉观音像的地方,眼神有些空洞,一只手揪着胸口的衣衫,低声喃喃:
“我不知道我忘记了谁,更不知道所谓的‘忘记’,是否因为年岁大了,将记忆混淆,可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忘,一定不能忘……”
到底不能忘记什么?
她的心告诉她不要忘记,可她已经忘记“不要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遍体生寒,一阵痛苦与绝望蔓延,心神不安。
“你可知道,观音像里面的军舆图,是谁放进去的?”赵兰君突然看向她。
叶惜人愣了愣。
而后,她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产生。
“是我。”赵兰君扯了扯嘴角,肯定她的猜测。
叶惜人几乎站不住,身体晃了晃。
那险些被蒋游等人拿来陷害叶家的军舆图,竟然真是祖母放进去的,怪不得之前试探蒋游,他始终不肯承认……
一直弄不清楚的真相在此刻缓缓打开,叶惜人心里克制不住翻涌出恐惧来,前方像是有一个巨大深渊,黑漆漆看不到底,会将人吞噬得干干净净。
但她已经停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滑向深渊,万劫不复。
“观音像里面的《南都禁厢军舆图》是我放进去的,我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我手上,更不记得是谁给我的,但我清楚,我必须藏好它。”
赵兰君握着叶惜人的手指正在颤抖,声音在夜里轻如羽:
“这个念头很强烈,强烈到我明知道私藏军舆图是什么罪名,还是将它藏了起来,没敢告诉任何人,我想记起是谁让我保存,又应该交到谁手上……可我记不得了。”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明明记得这东西很重要,可就是记不清楚有关它的一切,好像是记忆被生生剜去,忘得一干二净,却痛彻心扉。
【请收好舆图,切莫交给旁人。严。】
叶惜人突然想到那张纸条。
手上的梅花钗烫人,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将南都军舆图与一张纸条交到祖母手上,托她保管,若那个人姓严,就将严家刻着“婉”字的梅花钗与叶家的匕首联系了起来。
——他们属于同一个人。
叶惜人还清楚记得,那张纸条上字迹秀气,如此看来,那是一个被人忘记的严家人,名字里面有“婉”的女子。
她是谁?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祖母,您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叶惜人颤抖着问。
“是,一点也想不起来,曾经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记忆错乱。”
赵兰君眼睛一眨,竟有泪水涌出来,控制不住的酸涩难过将人填满,好像有那么一个人曾经存在过,可她、他们,却全都忘记了。
“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我也曾试图找人打听,可没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我记不得这个人的任何特征,只记得要保存好军舆图。”
赵兰君闭上眼睛:
“所以,我将它藏在观音像里面,日日守在佛堂,看着观音像,我有一种直觉,若是我不守着、不日日提醒自己,很快会连军舆图都忘得干干净净,再想不起分毫……”
只要看着,她就能提醒自己,不要再忘记了。
要永远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还有一桩事情尚未完成,虽然什么人、什么事,她都不记得,但她得守着。
若连她都忘记了,谁还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