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游全都不在意,一把拉开蓝布,抖着手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他瞳孔一缩,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有被欺瞒的愤怒,有因为赤盏兰策没死而燃起的希望与狂喜,情绪一瞬间剧烈起伏,以至于表情狰狞,额头青筋跳动,犹如鬼煞。
手紧紧抓着箱子,比起刚刚的绝望,此刻里面的猪头竟显得“眉清目秀”,一点都不狰狞可怖。
蒋游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
“你们竟然骗我?!”
严丹青回过头,声音平静:“若是蒋相大人不曾隐瞒,我们自然不会欺骗。”
蒋游胸口起伏,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真是低估了他们,是了,面前之人,一个是在战场上布阵杀敌的将军,一个是凭借自身,保下叶家、救出严丹青的女郎,一个锋利如刀,一个温和从容,配合默契,相互信任,两相叠加之下,他想要隐瞒的事情又哪里能瞒过他们?
不过是时间而已。
想到这里,他面色依旧难看,但心中竟升出一股暖意,大梁年轻一代有这样的人,未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毕竟老了啊。
在这一刻,蒋游心里的懊恼与后悔几乎将他彻底淹没,喘不上气,差一点,他差一点就害死这样两个年轻人!
“等等,”见两人将要走出去,他喊道:“严丹青,唯有和谈能救下大梁。”
他想说服两人。
严丹青摇头,回过头来,“不,是唯有打赢北燕,将他们撵出去才能救下大梁,你想要安稳变法的时间,就得先打服北燕,不让他们生乱,否则,即便眼下丧权辱国,和谈成功,将来北燕见到大梁兴起,必会卷土重来。
“你可以用和谈拖延时间,但我会去寻找其他办法,真正能解决困境的办法。”
顿了顿,他握着叶惜人的手收紧,眼神沉下来,“另外,蒋相可以用任何办法拖延时间,唯有赐婚不行,大梁朝廷的事情,何必将一个女子拖入其中,试图用牺牲她的方式来换取时间?”
叶惜人想说什么,严丹青收了收手,没让她开口。
——赐婚,他不同意。
蒋游闻言,同样沉下脸,一字一句:“若为大梁,牺牲任何人都可以,包括我自己。
“大梁已经不起战事,城外的流民又需要安顿,你可知晓,一旦被他们知道朝廷没有粮食赈灾,会是多大的祸事?”
他是要在那些流民暴乱之前,拿到赤盏兰策承诺的粮食,云莱的粮食加上北燕的粮食,够他们先从绝望之中挣扎出来,喘口气……
那可是生路!
“赤盏兰策不会拿出粮草的,这其中一定有诈。”叶惜人抿唇,粮食对于北燕是重要的东西,如果两国对峙,他是疯了才会将北燕的粮食给大梁。
“可你们还有其他办法?”
蒋游反问,苦笑道:
“你们认为赤盏兰策有诈,就拿出证据来,你们认为这条路不行,就找出一条生路来……眼下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答应啊!赤盏兰策在我们手上,只要能变成真和谈,大梁就能保下来!”
叶惜人一时有些沉默。
蒋游说得对,眼下处境,她与严丹青知道和谈不可能,但还拿不出办法来说服他们,粮从哪里来?去抢北燕?怎么抢?军粮哪里来?那些百姓又能等多久?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叶惜人抬头看去,怔住。
竟然是相府的管家与马山一起,匆匆跑进来,神色焦急,她顿时心下一沉。
出事了。
果然,没等走近,马山就着急禀报:“将军,南都城外流民之间疯传朝廷没粮了,流民已经开始暴动!”
“什么?”蒋游面色骤变,不可置信,“他们怎么会知道?!”
叶惜人与严丹青对视一眼,同样心惊。
才刚刚从蒋游这里知晓真相,那些流民是怎么知道的?圣上与蒋游将消息封锁,谁都不告诉,怎么会?!
蒋游眼前一黑,扶着桌子摇摇欲坠。
严丹青神情一肃,立刻吩咐:“马山,去找南都府尹郑文觉,让他立刻带人出去镇压,不要让流民冲入南都。”
蒋游没有迟疑,扔出一块令牌:
“拿着令牌去找应昌平,出动禁军,要快!”
马山接过,立刻转身就跑。
情况危机,南都城外汇聚了太多流民,一旦彻底失控,对整个南都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