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奇。
若是其他人在这儿,定会奇怪两人之间的氛围,竟没有丝毫杀气,就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之间对话……可又都心知肚明,他们二人内心深处都只想彻底除掉对方!
赤盏兰策摇摇头,眼神清明——
“我已经输了,严丹青,你我的较量还是留待以后,打了几年,大梁与北燕都耗不起,和谈吧,你知道的,我若不杀你,和谈就是真心。”
严丹青不说话。
赤盏兰策挑眉:“你不相信?”
严丹青垂下眼眸,明明斜倚着,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间没有丝毫动容,语气平静而笃定:
“不相信。”
只是三个字,似乎没什么力量,却又让人心神一震。
赤盏兰策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很是高兴的样子,指着面前懒散的人,笑得手指乱颤——
“哈哈哈!真有意思,我从前觉着这世界上的人都没意思透了,一眼就能看穿,欲望、野心、私心,丑陋至极,却没想到,来到这大梁,竟然意外见到两个有意思的人。”
严丹青,叶惜人。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这么有意思的两个人,他活到如今,总算“放在心上”的人,可惜都是敌人。
严丹青垂眸看着他,不再说话,他不指望从赤盏兰策口中知道真相,更不指望从他脸上看出心里的想法……
对于这个人,永远都不要相信就好。
赤盏兰策还想说什么,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他抬头看去,是马山推着两个重伤的人进来,两人手上拴着铁链,脚步踉跄。
莫勒、阿右。
两人浑身是血,还带着克制不住的胆寒,他们的眼睛落在严丹青身上,充满了恨意,可又很是畏惧,竟不敢靠近!
赤盏兰策瞳孔一缩,手指微顿,收紧,声音嘶哑:“其他人呢?”
两人扑到牢门前面,满脸泪水,莫勒神魂俱颤,艰难开口:“殿下……”
赤盏兰策垂下眼眸:“都死了?”
阿右点头,身体下意识远离严丹青,远离恐惧,声音哽咽回答:“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与莫勒二人!”
那场面实在可怕,严丹青这人瞧着对大梁人极尽仁慈,但对他们北燕,那就是铁血手腕,活脱脱一个阎王!
“哗啦——”
赤盏兰策手脚牵动铁链,铁刺扎入肉中,鲜红不断流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严丹青,丹凤眼血红,杀意翻腾,他竟然将他的一千多护卫全杀了!
可是,又不干脆杀干净,还留下两个人,把这吓破胆的两人送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如今北燕人在大梁的处境……
“杀人诛心,严丹青,你可真是好样的!”赤盏兰策握着铁链,鲜血沿着铁链滚落草秸当中,眼神冰冷,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这就是你们和谈的诚意?”
“这就是我的诚意。”严丹青依旧靠着铁栏杆,望着眼前一幕,神色如常,“毕竟,我也见过了殿下和谈的诚意,不是吗?”
——要想和谈,先杀严丹青!
在今日之前,这就是北燕的“诚意”,他不过是如数奉还。
严丹青站直身体,抖了抖公服沾上的灰尘,平静的声音在地牢里面回响:
“明日酉时前,我要见到你拿出来的、真正的和谈‘诚意’,否则,兰策殿下就带着你所有的阴谋算计,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他抬脚便走。
对于赤盏兰策这样的人来说,没什么比让他的算计落空,或是所有算计还没开始,就跟着他一起埋葬,沦为输家、永不翻身更加痛苦的事。
奇耻大辱!
赤盏兰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犀利如刀,扬声道:“朝廷想要和谈,我若是死了,严小将军你能活吗?即便侥幸活着,从此以后,大梁朝廷还会相信你吗?你去不了淮安渠,严家军还能赢吗?
“我死了,你将是大梁的罪人,被你保护的子民永远仇恨着,他们本来是可以因为和谈迎来安稳人生……”
严丹青脚步不停,声音淡漠:
“你可以试试。”
赤盏兰策眼神越冰冷,声音就越轻柔,摇摇头,带着笑意:
“严小将军可真是忠勇,果然是世袭忠勇侯严家血脉,可惜了,严家只剩下你一人,要是你家人还活着,或许,即便不和谈,大梁也能赢吧?”
他盯着严丹青挺拔的背影,满脸是笑,谪仙般的脸上带着疯狂,“你们严家真的值当吗?为大梁牺牲这么多,又换来了什么?满门尽灭?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再没有严家人!”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