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谋没有回答,但蒋游足够了解他。
——是。
“你们还做了什么?”他又问。
张元谋不想他们知道太多,闭口不答。
“密信是赤盏兰策死前就做好的安排,还是之后?”蒋游继续问,盯紧他的神色。
张元谋依旧不开口。
“死前?”
蒋游观察着他的眼神,缓缓开口:
“看来是死后了。也就是说,赤盏兰策死后,北燕军立刻便要攻打淮安渠,为更加顺利,北燕人让你假造密信,拖延时间。”
无论赤盏兰策是否活着,北燕都要与大梁开战,他们寄托希望的“和谈”,根本不存在。
这个猜测让人绝望与痛苦,但又是必须面对的事实。
叶惜人没错过蒋游分析的每一个字,真相又剥开一层。
送往淮安渠的最后一批军粮被张元谋联手赤盏兰策动了手脚,严丹青收到一批河沙。之后,赤盏兰策议和书送来,严丹青的六封请粮与陈情书被蒋游扣下,正式开始和谈,参知政事叛了国,暗中给赤盏兰策送信,协助他推动逼杀严丹青……
刘多喜倒吸一口冷气,喃喃:
“原来这就是真相,北燕没想和谈,赤盏兰策诡诈多端,狼子野心,借了我们朝廷的手杀死严小将军。幸而,严小将军在知道无力回天时,果断袭杀赤盏兰策。”
如果不是严丹青杀掉赤盏兰策,若他们顺利和谈,严小将军死后,那般可怕的赤盏兰策却还活着……
简直是一场噩梦!
毕竟,有张参政牵线,那些认为大梁彻底无救的官员,甚至一早就与赤盏兰策勾结在一起的官员们,恐怕会立即倒戈,前方战事还没开始,后方就……
等等。
不对!
蒋游瞳孔一缩,拔高声音:“快,加派人手去看住北燕使团,不许让他们离开,还有赤盏兰策、严丹青尸首,全都送到宫里来!”
糟了。
张元谋能对他的密信渠道动手,也能调走他安排去看守北燕使馆的人啊。
应昌平瞬间头皮发麻,应了声顾不得行礼,匆匆出去。
张元谋见此,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仰天大笑:“哈哈哈,蒋相大人现在才反应过来啊?可惜晚了!你以为我在这里与你废话作甚?当然是拖延时间,你进了宫又匆匆出来,调查密信之事,我能没有察觉?
“我在进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北燕人,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带着尸首出了城,再也赶不上。”
梁越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
张元谋笑着补充:“哦,忘记说了,不仅是赤盏兰策的尸首,还有严小将军呢,现在恐怕一起出了京,送往淮安渠,你们猜,这一场大战还能赢吗?”
是疑问,他却有了肯定回答,拍手叫好。
本想用赤盏兰策尸首做些什么,没想到被北燕人偷走,而严丹青的尸首出现在战场上,淮安渠的严家军又会如何?
想都不敢想!
蒋游摇摇欲坠,指着张元谋的手指剧烈颤抖,带着最后的希冀:
“不可能,严丹青的尸首我已让人盯紧,城门防守严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走不掉,一定能追上……”说到后面,已是带了疯狂。
张元谋笑看他,摇摇头:
“蒋相大人真是天真啊,你猜大梁朝中有多少人与赤盏兰策暗中搭上线?他既然要杀严丹青,又没准备和谈,当然早就算好了一条最快出城的通关路。”
防守严密?那些卖国贼们就是北燕的“通关路”,让偷走尸首顺畅无比。
蒋游目眦欲裂,痛苦到崩溃。
梁越早已颓然地坐着,目光看向手上刀刃,绝望一点点蔓延。
唯有张元谋的笑声回荡在文德殿,夜风吹过,凄凉又绝望。
下一刻,站在旁边的叶惜人喃喃:“是呀,我也想知道,朝中到底多少人与赤盏兰策暗中搭上线,那条通关路是怎样的?”
话音落地,张元谋笑声一滞,皱眉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