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游眉头一皱,死死盯着刘多喜:
“证据呢?怎么证明?”
刘多喜身侧,本不起眼的叶惜人突然开口:“证据在蒋相自己手上,今日辰时,蒋相应当是派人去查过北燕有没有册立新太子,什么时候收到回信?”
他现在得到的“新太子”密信,绝不是他早上调查的结果,没那么快传回来。
蒋游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看向叶惜人,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两个影子瞬间重合,她甚至嚣张到衣服都没换一件!
蒋游眼神陡然一厉,死死盯着她:“是你?!”
叶惜人微微一笑,无所畏惧,“是我。”
被这样可怖的眼神注视着,要是从前她肯定会很害怕,甚至吓得不敢说话,但现在,都已经杀他两回了,还怕什么?!
蒋游呼吸变得急促。
刘多喜走到叶惜人面前,眯起眼睛:
“蒋相应当算算时间,如果辰时真派人去查了,眼下送回来的消息,就一定是赤盏兰策还没死时北燕境况,如果那时候就册立了新太子……蒋相,想想赤盏兰策的和谈条件吧!
“若是那时尚未册立新太子,你收到的密信又是哪里来的?!”
两个问题朝着蒋游劈头盖脸砸过去,一个比一个可怕,上首的皇帝更是面色苍白,颓然地低下头。
严丹青已经死了啊!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北燕都一定还有阴谋,而他们尚未解开,就已经杀了严小将军……想到这里,梁越的手在颤抖。
叶惜人盯着蒋游,皮笑肉不笑:“蒋相,不去查一查回信吗?”
蒋游此刻的心惊不遑多让,全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他白着一张脸抬手,声音嘶哑:“陛下,由臣先去查……”
梁越无力地摆摆手。
蒋游身体晃了晃,匆匆忙忙离开。
局势危急,根本耽误不得,叶惜人让蒋游自己去看“结果”,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而且,眼下察觉北燕阴谋、严丹青又已经死了,大梁空前危局,更是由不得不着急。
蒋游急忙离开,上首梁越颓然坐着,面前是刘多喜早已送上的“证据”,淮安渠今日送来的最新敌情并未提及北燕册立新太子……
即便赤盏兰策一死,莫勒等人立即飞鸽传书,北燕也来不及册立太子,又把消息送回,那蒋游收到的到底是什么密信?
梁越喃喃:“等蒋相去查幕后之人。”
蒋游要查的不仅是“证据”,还有是谁插手他的密信渠道,送来假消息。
叶惜人看向梁越,抿了抿唇,突然开口:“在今日之前,蒋游便被赤盏兰策蒙骗,一力促成和谈,操控北燕卧底陆仟陷害叶家,甚至要杀严小将军,断绝大梁生机。
“如今又因为一封假的密信,拦截出战的兆将军与马将军……这样一心贪生怕死、只求苟全之辈,真配得上大梁唯一宰相之位吗?”
“放肆——”梁越腾地站起来,手边的折子狠狠扔下去,怒眼圆瞪,“蒋相一心为国,由不得你置喙!”
“为什么?您就这么相信他?”叶惜人不退,反仰着头问。
她眼神执拗,眼中并没有对圣上的敬畏与忠臣,只有一次次无力被杀积累的满腔不甘与难过,还有……
不服!
凭什么?圣上宁愿相信一个软弱无能、苟且偷生之辈,也不肯相信征战沙场、忠君报国的将军?
“你!”梁越气得手抖。
刘多喜被吓得面色苍白,再怎么好脾气这也是皇帝啊,一道圣旨就能决定他们全家性命的皇帝!
他赶忙拉了拉叶惜人,跪下磕头——
“陛下,是叶二姑娘糊涂,她为人耿直,又与严小将军私交甚好,所以才口不择言,还望陛下宽恕。”
听到“严小将军”,梁越所有的气都瞬间消散,颓然坐下,没了声音。
半晌,他摆摆手吩咐:“你们出去吧,去帮蒋相查个明白,带着弄鬼之人来见朕。”
叶惜人抿唇不言。
刘多喜拉起她,身上的肉一颤又一颤,赶忙拖着人逃离御书房。
都是疯子啊。
他真是一点都跟不上这年轻人的胆量,小小身躯,长出的胆子比他两百斤的身体都壮……
梁越坐在里面,久久不言。
他从敞开的大门看出去,夕阳早已落下,最后的余晖彻底消失,天色渐暗,黑暗即将笼罩整个世界,好似彻底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