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没有开口,大殿便无人质问,一时之间,竟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刚刚众人还叫嚣着杀他,义愤填膺,如今人就在眼前,不知为何又莫名气短。
严丹青直起身,垂下眼眸安静等待。
叶沛迟疑一瞬,正要说话,郑文觉对着他使眼色,随后上前一步,恭敬开口:“陛下,赤盏兰策已死,北燕将要发兵,我大梁应当即刻准备应战!”
没直接替严丹青说话,但若是要应战,“严小将军”就还有活着的价值。
叶沛不能开口,他与白成光看守大理寺本就失职,若是再公开为严丹青求情,怕是真保不住项上人头了。
梁越依旧没说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严丹青,眉头紧锁,奇怪,为什么会这么眼熟?脑海中,这人仿佛与另一道影子渐渐重合……
梁越浑身一震。
蒋游转过身,苍老浑浊的眼睛看向殿上唯一跪着的人,已是生死攸关,竟还能挺直脊背,眉眼间无一丝害怕与恐惧,无愧于心的坦然。
蒋游气得手抖,问他:“你是笃定两国交战仍然需要你,所以才底气十足吗?”
张元谋暴怒,上前一步,目眦欲裂愤然开口——
“陛下,严丹青实乃贼逆,今日敢杀赤盏兰策,他日就敢谋逆!北燕诚心与大梁和谈,已是再好不过,他竟然敢从中作梗,使得我们与北燕和谈不成又结下死仇,祸及百姓,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方才泄恨!”
话音落地,瞬间打破平静,朝中又是一片声讨之声。
“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吗?若是如了他愿,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还有什么王法?!”
“是啊,不能让他活着。”
“即便要开战,也还有其他将军,哪里就非要用严丹青?”
叶沛夹在中间提议:“可眼下将要大战,淮安渠需要严家军,若不然先将他下狱?”
“此贼人有不臣之心,若是让他活着,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叶大人帮他说话,之前可是故意放他出去阻挠和谈?”
“严家军?哼,若没有圣上给钱给粮给人,他哪里可能在短短半载之内,拉起一个严家军?不知感恩,竟还谋逆!”
“陛下,请杀逆贼严丹青!”
……
哗啦一下,大殿中人跪了一大半。
叶沛不想跪,白成光拉着他一起跪下,压低声音急切道:
“别忘了严小将军说过的话……”
来的路上严小将军对他们说,他有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但一定不要他们开口,刚刚叶沛说话已经不大好了。
叶沛跪下,眉头紧锁。
严小将军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大殿之上唯有蒋游还站着,他朝着严丹青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执着问道:“你还未回答我,因为笃定自己能活,所以为所欲为吗?”
严丹青闻言,终于看向他,眼神平和:“不,我知道我不能活,但赤盏兰策也必须死,北燕绝无和谈之心,我纵是死,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拿不出证据?
那就以命换命,绝不留赤盏兰策。
横竖都是死,那就不能死在和谈的圣旨当中,用一条命撕破这朝堂之上众人不切实际的期待,没什么不好。
蒋游气得手指颤抖,指着他咬牙切齿:“北燕哪里不想和谈了?赤盏兰策已经拿出所有诚意,你只凭自己臆测就做出这样的事情,严丹青,你可知道你毁了大梁!”
他呼吸变得粗重,一字一句:
“你毁我大梁,当以死谢罪!”
上首,梁越张了张嘴,有些迟疑。
严丹青只是一笑,他从袖子里面取出东西,朝着梁越俯身:“臣严丹青私自刺杀北燕太子,罪不可赦。
“臣认罪,但请以此物换命,刺杀之事乃春昼一人所为,莫要牵连他人,望陛下恩准。”
他掌心捧着一块白色绢布,以及放在上面的……兵符。
梁越抬了抬下巴,一旁的宦官立刻上前,拿着东西送上去,兵符能号令淮安渠所有的兵士,而那块白卷上,竟是严丹青认罪血书!
他申明乃自己有罪在先,无论什么下场都是应得,与朝廷无关,令淮安渠所有严家军听军令行事……
严丹青将淮安渠所有兵力移交给朝廷,以此换梁越不追究其他人。
梁越看着严丹青,神色复杂,在见到严丹青之前,他只想杀了这逆贼,见到人之后,那股熟悉感让他的杀意消失,疑惑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