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盏兰策话音一转,叹口气:
“可是兰策见到了北燕、大梁战乱带来的惨况,这些年不仅仅是大梁不容易,我北燕也损失惨重,三月青黄不接,粮草不足,将士们都想回草原了。
“战乱终究不是好事,还是应当和谈,所以我带着诚意亲自来到大梁,我做了什么不要紧,我所带来的诚意才是关键,梁皇的怀疑不正是忧心我北燕并非真心和谈吗?”
文德殿再次沉默,赤盏兰策这人最会直击核心,每一个字都入了心,让人随着他的言语走。
大梁目前最大的声音还是和谈,即便是应昌平想保住严小将军,但也想和谈,不要再有战事,至少……给大梁几年时间休养生息。
埋下火药最让人怀疑的,是北燕和谈之心,若不然为什么针对严丹青?
梁越看着他,半晌开口:“那你的诚意是什么?”
赤盏兰策露出笑:“我出发来大梁之前,就让父王将当初在大梁北都掠夺的俘虏、财宝送往大梁,算算时间,昨夜已经到了淮安渠,而北燕归还俘虏、财宝的消息,应当就快要送到。”
刘多喜顿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赤盏兰策,小眼睛瞪圆。
当初北燕冲入北都,行台匆忙南迁,财宝根本没能带上多少,又在半道被北燕人劫走大半,可以说,大梁数代积累都已经不在国库里面。
且不说那些东西价值连城,有很多东西更是具有象征意义,代表着大梁的颜面,北燕竟然愿意归还?
还有俘虏……
那些可都是大梁人啊!
梁越身体一瞬间坐直,急急问道:“可是真的?”
赤盏兰策还未回答,就有人小碎步迈入文德殿,匆匆进来禀告——
“陛下,八百里加急!”
一封密信立刻送到梁越手上,顾不得此时情形,他当众打开一看,面色一惊。
竟真是北燕于淮安渠归还财宝与大梁俘虏的消息,而此刻收到密信,说明财宝与俘虏已经归还!
这些东西俨然与赤盏兰策同时出发大梁,北燕和谈的心,是真的……
赤盏兰策看了看天色,长叹口气:“原以为此时和谈已经结束,两国重修旧好后送来喜讯,以表歉意,证明两国兄弟之情。
“我的计划倒是很好,却没想到……大梁竟在怀疑北燕和谈之心,而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着和谈,是在接受大梁审判,何其可笑。”
他摇摇头,满脸嘲讽。
刘多喜当即羞愧,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讪笑道:“殿下误会了,大梁怎么会怀疑呢?两国和谈是好事,只要北燕真心,大梁欣然同意,愿修两国旧好,重拾兄弟之情。”
应昌平没说话。
主战派也不是真的喜欢打仗,这些年大梁变成什么样子,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和谈消息传来,随着三月春回,人心复苏,眼下正是要安顿流民准备春耕的时候,哪里还能经得起战事?
若这赤盏兰策当真和谈,没人会阻止,他们担心的从来都是北燕狼子野心。
梁越坐直的身体缓缓放松,露出和煦的笑容:“快为兰策殿下赐座,殿下颈上伤口是何人所伤,可要让御医看看?”
立刻就有人看座。
赤盏兰策是北燕太子,代表着北燕,而之前两国之战大梁一直是输……他不说与梁越平起平坐,至少也该得到尊重。
怀疑一旦打消部分,大梁就要拿出态度,准备和谈。
赤盏兰策摸了摸脖子,轻轻一笑:“无妨,死不了,至于动手的人……我和她自己算账就好。”
他的笑很有几分意味深长。
放下手,赤盏兰策扶着座椅却并未坐下,反而声音幽幽:
“我北燕的诚意大梁已经看到,亲入大梁、送归财宝与俘虏,大梁是不是应该也让我们北燕看到诚意?”
“兰策殿下要什么诚意?”梁越看着他,温和开口,“若能办到,大梁立刻奉上。”
“杀严丹青。”赤盏兰策垂下眼眸,声音淡淡。
梁越面色骤变,随后,他扯了扯嘴角,“严春昼乃是大梁功臣,之前逆党罪存疑,父兄皆战死沙场,忠勇侯府为大梁鞠躬尽瘁,世代尽忠,我们不能杀他……”
赤盏兰策抬头看向梁越,眼神平静,一字一句:“严丹青杀我北燕无数人,连斩四大将,我父王说过,若是大梁不杀严丹青,和谈休想!
“今日他又带领严家军冲入北燕使团,险些要我的命,大梁若是不杀严丹青,毫无诚意,我已来了大梁,严丹青就不能活,方才公平。”
梁越脸上的笑容僵住,片刻后,他同样冷下脸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