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拐杖,明明一脸嫌弃,却还是扭头认真吩咐:“雪婵雪娟,守好二姑娘,记得先用些吃食再睡,饭后给她熬一碗安神汤,好好睡一觉,别吵着呢。”
“是。”两人应下,赶忙追上去。
叶长明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拐杖,不用人搀扶,借着拐杖一瘸一拐回屋,修长背影被夕阳拉长,总是被叶惜人嫌弃,但却是京都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
叶家兄妹俩,一个俊一个美。
另一边,雪婵喂给她安神汤,叶惜人舒舒服服喝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舒展开身体躺下去。
“姑娘这几日可累着了,快睡会儿。”雪婵为她紧了紧被子。
叶惜人露出笑,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躺着时很明显,雪白的牙齿露出来,卸了钗环的模样有两分稚嫩八分娇俏,不过才十六岁的姑娘,乌灵灵的眼睛里面清澈见底,声音温和:
“你们也好好睡会儿,等叶家的劫难彻底过了,带你们出去玩,给你们发赏银!”
雪婵雪娟同时露出笑,心都软了下来。
“姑娘你今日为叶家操劳了,快赶紧睡。”雪婵站起来,将纱帐放下来,今日温度升了些,她将火盆挪远点,以免屋里太热。
两人退了出去。
叶惜人闭上眼睛,嘴角仍然挂着轻松的笑。
她在想,今日正在和谈,待天下太平之后,叶家的灾祸过去,三月里又正是踏春好时节,她要去南都佛寺上香、踏青,感谢老天保佑……
“嘭——”
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前院一阵慌乱。
动静传到后院其实已很是细微,但叶惜人似有所感,心头一紧,睡意瞬间全部消失不见,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她不可置信地坐起来,看向大门方向。
叶惜人:“???”
不是吧。
又来?
她防得这么严,哪里还能出事?!
皇城司指挥使再次带人闯进来,逻卒将整个叶家团团围住,他们手上寒光森森的刀带着无尽杀气,红衣陆仟像是索命阎罗,那张阴冷的脸上带着嘲讽——
“又见面了,那位胆大的叶二姑娘呢?”
周围一片死寂,没人回答。
叶惜人穿上衣服出来,没戴钗环,火把映照之下,她的脸上带着愤怒的红晕,双目喷火,咬牙切齿:“陆仟,你这回又是用什么理由陷害我们?!”
陆仟抬脚,一步步走向她,笑道:“叶二姑娘可错怪我了,我哪里有本事陷害户部尚书府啊。”
叶惜人心头一跳。
这陆仟,今日竟然比昨日还要有恃无恐?
叶长明一瘸一拐出来,见他走向妹妹,扔了拐杖直接冲上来将人挡在身后,死死盯着陆仟,怒道:
“你竟然还敢强闯叶家?昨天你污蔑、栽赃的罪行,难道就没人管吗?!”
陆仟怎么还好好站在这里?爹难道还没有禀明圣上?
叶惜人迅速思索着。
陆仟霎时沉了脸,冷笑:“是呀,你爹昨日就递了折子状告我,幸好还没来得及处置,你叶家先倒霉……如此,叶沛的状告就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陆仟眼中的幸灾乐祸遮掩不住,要是叶沛没出事,他恐怕还真难脱身,但现在叶沛出了事,和谈还在僵持当中,他就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一切翻了过来。
罪人的控告,已不重要。
“什么意思?”叶惜人皱眉。
“你怕是不知道吧?今儿朝上爆出了一桩大案,之前运往严家军的那批粮草有问题,最后查出真相……竟然是你爹这个户部尚书贪污银钱。”
陆仟声音幽幽:
“提出粮草有问题、揭发大案之人,还是你爹呢,最后查出来的,竟然也是你爹叶沛。”
“胡说八道!”叶长明不可置信,“我爹清廉,绝对不可能贪污军费,你们栽赃他!”
叶惜人:“……”
——真是没想到,严防了叶家上下,出事的竟然是那个上朝的爹。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下回一定死守她爹,不让他去上朝!
“不对。”叶惜人捕捉陆仟透露的信息,抓住关键,“且不说我爹不可能贪污军费,即便真是他干的,他又为什么要自己在朝上检举?”
这不合理。
叶沛检举粮草有问题,揭开大案,一定是想帮那位还关着的严小将军洗清部分罪责,最后查出是他……定是有人弄鬼!
然而陆仟嗤笑一声,意味深长,“今日本要判那逆党死刑,你爹检举是想拖延时间,为那逆党正名,却没想到……他证据没抹干净,被人查了出来。”
见叶惜人还要开口,他摇摇头,又说:
“这都不重要,因为就在今日申时,你爹自己承认贪污军费之事,他亲笔写下认罪书递交朝廷,没受刑、没人威逼,你爹自己在大理寺认了罪,陛下震怒,御笔判了叶沛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