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阿盼,通州籍贯。状告吴郡张家,肆意蓄奴,目无王法,草菅人命!
很安静。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似连空气都被凝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阿盼跪在那里,死死盯着身下的石板纹路。
抬起头,挺起身来。阿盼,不要怕。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女声?
似曾相识的女声?
这一刻,震惊漫过了恐惧,阿盼骤然抬头,入目是满眼的明黄色。
那高坐于大殿尽头的女子,正对她笑。
阿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们都如此笃定,自己所求能成!
永安改制多少年,奴籍被废了多少年。可私下蓄奴之风,仍然屡禁不止!
容华威严的目光扫过群臣,无人敢应声或抬头。
如今的容华长公主,不再是那位只能狐假虎威,依仗穆景帝的小女孩。她言出法随,雷霆手段,真正集大权与一身,顺者昌,逆者亡。
《燕书徽敏本纪》载:昭宁六年春,通州女阿盼,携姊琼琚,入京鸣冤,状告蓄奴之罪。晋国震怒。时礼部尚书张之平,获罪左迁太常寺少卿。帝诏散部曲,清查户籍。私奴绝迹。
那日,阿盼上殿后,容华将陈文石招入宫中,不轻不重,只说了一句:舅舅,陈家,就不必我费心了吧?
于是,遣散私奴一事,在张、陈家率先带头下,又有容华令扶光从旁盯着,阿盼一事圆满落定。
因此容华的心情最近一直很好。可有人,却愈发焦躁不安。
周怀兴很焦虑。
他身世坎坷,因此对人细微的情绪变换格外敏感。最近,他隐约察觉到,自南巡归来后,容华对他的兴趣在一点点流逝。
最明显、最令他不安的信号是:他住回了自己宫外的府邸。
自窦明濯外放剑南,他虽有容华赏赐的府邸,可这府邸也大多时候被空置。他几乎长住长乐宫。
可上个月末,一场情事结束后,容华一边对镜挽发,一边用随意的口吻对他说:你搬去自己宅邸住吧,你也方便。
她没有解释,更没有给他回旋的机会。
就这样直接的,平静的,不容拒绝的,如命令一般的。
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他一遍遍回想自己的言行。
难不成,是那日的事?
那晚,他独自一人在殿内,百无聊赖,目光无意中落在桌上的一封信上。
那信半展着,静静放在那里,他想了许久,终究没忍住伸手,因为,他最近经常能看到来自同样地点,有同样字迹的信。
接着,容华进来了。
是因为这个吗?
她到自己的动作了吗?
心思翻涌之间,他迎面撞上了什么人。
周大人,小心看路。章予白笑着提醒。
章予白暗中观察周怀兴很久了周怀兴此人心胸狭隘,多疑浅薄。只要被激怒,便会乱了章法,有错可纠!
正好,章予白轻轻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旧友闲谈,我备了一份礼,贺周大人乔迁新居,本想着怎么送,今儿倒是巧了。
周怀兴眼皮抬都不抬,皮笑肉不笑地说:岂敢。章大人的礼,周某可不敢收,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话音未落,抬步便走。
章予白面色不变,一把扯住周怀兴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礼就在身上,耽误不了周大人多久。
周大人,你猜,殿下南巡时,谁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十余年前啊,哦,我忘了,那时还没周大人的事。冯将军只是一介布衣,如今,却是一方封疆大吏。
这,才是实打实的,被殿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