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一个瘦老头拿着痰盂走了进来。
孟老头,怎么样,能出城吗?
一间间房探出了一个个头,一点点希望从瞳孔最深处浮上来。
瘦老头摇摇头。
那,有人来吗?
瘦老头还是摇摇头。
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希望瘪了下去。
这场大疫,来地措不及防、无影无踪。
起先只是有人陆陆续续地上吐下泻,食欲不佳无人在意,这些忍也许只是倒霉,吃坏了肚子。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这个行列。而最先出现症状的那批人,开始皮肤凹陷、面色发绀、、抽搐呕吐、手脚出现皱纹。
气氛越来越紧绷,不安在街头巷尾流窜。可人们尚能忍耐,也许只是闹胃肠,补补便是。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病人死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死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病了。
不知缘由,束手无措。
恐慌开始爆发!先是抢购,抢购一切:药物、粮食、盐、油。接着开始逃离,开始投奔亲朋故旧。
人群涌向城门,像是大海涌向河流直到几日前,铁甲于城门拦住了溢散的舒州人圣上有旨,舒州封城!
愤怒、反抗、失望、然后到如今这般麻木接受。
草!
不知是谁骂了一声:他妈的,在这等死吗!
一个个大夫都死哪去了?
你还真说着了。有人自嘲:东街转角,就躺着一个呢董大夫我家以前的邻居,昨天咽的气。一家全没了,都没人给收尸。
少说几句吧。孟老头的话被不知何人的呕吐声打断。
听说知府都病了。
这下,人们彻底没了交谈的声音与欲望。
大门被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撞开,一个满头黑发茬的小子跑了进来:起来!起来!有救了!有救了!
此人正是安觉!
话说数年前,他在大兴城偶然遇到了一个残废怪人,没管住嘴,多说了几句,结果没过多久,那人居然死了!谋逆获罪而死!虽不清楚是否和自己的几句话有关,可安觉还是被吓到了。索性,他直接一溜烟,从北跑到南,跑了半个大燕才停下。
那真是心有余悸,气喘吁吁。从此他发誓不再去京城一步,留在南边各道行医看诊。
舒州大疫,多少人挤破头远离舒州城,可他偏偏逆流而上进城那天,城门口的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他见多识广,天资聪慧,硬生生凭自己的多看、多问、多听、多学,走出一条路。
因为太久没有时间和条件剃头,小和尚的脑袋不再光亮。
黑色的参差不齐的发茬、破旧打补丁的衣衫、矮小的身体,安觉高举着一页纸,欣喜若狂!
这页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还有错字。是他结合多位同仁的建议,涂涂改改、千辛万苦,不眠不休地实践琢磨出的药方后世附名《霹雳散》!
安觉大夫,您说什么?
舒州人无人不识安觉:这段日子,一位位大夫倒下,一位位大夫坚持着,安觉正是其中之一。
快,喝药!
也许是他眼中的光芒太过耀眼,生生搅动了一室死水。
三日后,以周龄岐为首的、从天南地北汇聚一堂的医者们,进入了舒州城。
周大人,染病者之前大多被集中在各个客栈、寺院。知府病倒前,命划定城西南角,形成病坊。艾叶、雄黄、除虫菊被分发下去,每日熏烧。
用的什么方子?有大夫出声问道。
目前,主要是《太乙流金方》。
嗯。这种情况下,《虎头杀鬼方》也可以用。有大夫补充。
周龄岐皱眉道:这路面不行,还需加大清洁力度,要做好消杀,尤其是井水。
诸位同仁商议后,一致认为,此次疫病,应是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