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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2 / 2)

我张伯达为了张家,穷尽心血。嘉德一朝,我们也过得风光。

如今,也认了。

只是可惜。我张伯达聪明一世!若容华公主,是我张家女所出,我也不必去寻常正则那蠢货。又何至今日?

说罢,他又提起岑道安之事:

淮南灾情严重,岑道安也是倒霉,甫一上任,便是遇上这等天灾。他开仓放粮,安置灾民,筑堤修渠,样样要钱。

之前,朝廷募捐。可各家商户囤积居奇,各扫门前雪,也没捐几个钱给他。

岑道安抗了这几个月,实在没法子了,这才肯收张家的礼。

那族叔,既如此,你又为何让我们张家商铺,也带头死抗着不捐呢?

你要抻着,才能有好价钱,才能买命啊。

你记住,无论今后谁来找你,都不要理,只等一个人。

晋国长公主。张玄素接话

是。

他肃然作揖:族叔放心,晚辈明白。

张伯达疲惫摆手:今日,应是我生前见你的最后一面。此后莫再来,小心行事。若殿下南巡,孙筠自会引她来取我的头。

去吧。

夕阳倾斜,老树下一抹残照,映得老者身影十分萧索。

《燕书恭和本纪》曰:昭宁五年夏,时任礼部尚书,张之平,上疏请议,皇帝常泰之谥。所请曰恭和。恭和之谥,自永安末年,多次陈奏,然争议纷纭,未有定论。及至是年,廷议再起,悬而未决。晋国长公主容华亲临制礼之议,百官无复异议,帝扶胥从之,遂为定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同一座府邸,数墙之隔,阿盼正蜷缩在阴影中。

她衣衫褴褛,其上血迹斑斑,只睁着眼睛,定定看着房梁上的蛛网,思绪万千:

琼琚会担心吧。

还有王叔、婶子

如今,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他们,会知道她困于此地吗?

都怪自己,自己便不该跑这一趟的

这天,天光才泛白,桃树枝头积露未干,阿盼就醒了。

屋外鸡鸣三声,王婶子在灶房劈柴,火光透着窗纸跳动。阿盼披衣起身,侧头看看炕边的琼琚还在沉睡。阿盼眼中笑意浮现,伸手替琼琚把被角掖紧些。

今日,是王婶子的生辰。

她们自逃出张府后,就寄身在王忠夫妇的小院。

最初她们夜夜惊醒,噩梦连连,生怕张家奴仆追来。是婶子夜夜守在她们炕头,当她们惊醒时,将二人搂在怀里,一遍遍说:好姑娘,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随着捕奴的榜文被新鲜告示层层覆盖、坊间渐无风声,她和琼琚,终于敢在篱笆外晒太阳。

王叔是个好人,王婶子更是豆腐心。二人不求回报,只出于善意,便将她们照顾的妥妥帖帖。饭食虽粗,却从不短缺。

那段如惊弓之鸟的日子,似乎也开始远去了。

阿盼轻手轻脚地下炕,将床头一个小木盒打开。盒里,三件旧首饰安静躺着一支步摇,一只镂花戒,一对红玛瑙耳坠。

这是自己逃出时,偷偷揣走的几件细软。

她只记得这是张府内库打赏下人的旧物。

阿盼盘算:赶早进城,先把首饰押在当铺换几两银子。

王家并不富裕,她便趁着机会,给叔婶买些好东西为王叔挑把水烟杆,为王婶子寻一尺湘妃竹的手柄扇,顺便再买条细帛,给琼琚做新发带天黑前赶回,给大家一个惊喜。

她不识字,不知这些东西背后藏着张府的印记。

她想,琼琚会喜欢的,王婶子一定也会笑,王叔也会开心的。

阿盼快步穿行在人群间,低垂着头,心中暗自念叨:快去快回,天黑之前赶回去。

她挑了家看着最旧的当铺走进去。

掌柜是个瘦高男子,留着两撇鼠须,眼神滴溜溜转着,像只笑面狐狸。

阿盼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首饰,小声道:掌柜的,我想换点银子。

掌柜瞥了一眼,眉一挑:哟,这可不是寻常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