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单就年节前户部上报的账目来看,自己的修渠计划无异于痴人说梦!
容华百思不得其解这两年兵戈休止,风调雨顺。西北边自敏仪出嫁后,互市重开,商贸大好。东南也一片欣欣向荣,尤其是南边自收编南禺后,剑南道只稻米这一项收成便涨了一倍有余。岑道安在任上做得甚好,木、越二州民心安定,税银收缴顺利。
这好,那好,哪里都好!在这一片大好中,那白花花的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于是乎,容华先是无可避免地,对着桌案上的折子来了一番无能狂怒。后又召蔡康,命他秘密重查,自嘉德年间,前后十年税务。
试图找出这个漏钱的大漏斗。
因是密查,且年底户部事多,故而,直到昨晚亥时,蔡康的奏折才终于呈到容华案头。
长乐宫的蜡烛燃了一宿。
看着那以淮南道为首的,一年比一年低的税收;和那以淮南道为首的,一年比一年高的拨款,容华又一次怒了。
琳琅端来早膳时,容华正被周怀兴劝着,本着莫生气,莫生气的念头,坐在桌前,准备用膳。
可谁曾想,一口粥还没送到嘴里,就又听闻户部派去淮南道查账的人溺水而亡。
容华这下彻底失去了食欲,直接将碗摔在桌上!
长乐宫众人齐声道:殿下息怒。
大殿内的气氛,就如同那憋了月余却迟迟不下雨的天,闷得人喘不上气。
周怀兴默默拿起帕子,一下下,缓而轻地拉过容华的手,清理其沾染上的米粥。
故而,今日紫宸殿上,容华将平身二字说得咬牙切齿。
一众人精看着容华那黑云密布的脸,心里打了个鼓今天万不能触殿下眉头!
同时,又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人气成这样?
容华环视一圈,缓口气道:孤密召蔡康,查了历年账册。有一件事,十分疑惑,便想着今晨问问诸卿。
这淮南道各州的税,怎么这么难收呢?
北边的各处,因战争结束不久,需要休养生息;西边各处,向来荒凉一些,可这些年,也在慢慢好起来,这交到中央的钱粮也是越来越多;南边,木、越二州新建,可也是一年好过一年;怎么到了东边,一切就都变了!
东边各州,向来也是以商贸繁荣著称,这些年也是风调雨顺,无灾无难。战火半分也没烧到!说起来,也素有大燕钱粮,半出东方之名。
怎么在一片欣欣向荣中,就这么与众不同呢?
是有什么虫子在吃钱不成?!容华拍案而起。
大殿中万马齐喑,落针可闻。只是有人的眼神不断瞟向蔡康。
当地官员是怎么办事的?
吏部怎么用人的?
户部监管的人管到哪里去了?
他们一不兴土木,二未有灾民,又是哪里需要户部一年年的,上杆子拨款送钱去!
蔡康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心中叫苦:他空降户部不过几年,这数朝的陈年大锅,他怎背的动!
还越送越多!
怎么?他们是你们亲爹,赶着去孝敬不成!?
年年上报修桥修路修河堤!可哪只眼睛看见真的修成了?
工部尚书张晓随之一抖,下意识去看向自家亲戚中书令陈文石。而陈文石余光瞥他一眼,接着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只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看着一众紫袍、朱袍,容华继续道:诸位,都是饱肚史书的人。
我只问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大燕有一日若是亡了,你们就算吃得再脑满肠肥,又于何处安身?!
容华缓口气,接着朗声道。
陛下有旨,岑道安素有贤名,于木越二州政绩斐然,着以巡抚淮南。
田维。
臣在。
你领着人,与户部、工部把帐彻底对一遍,虫子都捋出来。此类事情,下不为例!你亲自盯着。
臣领旨。
风带着谕令到了木州。
州界长亭,二位穿长袍的男子相对而立。
岑兄,淮南沉疴,非一日之功。此去艰难,万望珍重!窦明濯来不及换朱红官袍,便赶来送别友人。
贤弟于我有知遇之恩。今,我托大称一声愚兄。
一个谢字,不足以表达万一。
岑道安抬手一礼:这两年与窦贤弟共事,甚是畅快,如今我远走,万望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