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若还在世,他老人家,也定不会袖手旁观啊!张如澈哭得太厉害,断断续续才说完一整句话。
娘萧氏转身望向婆母:您看,这
坐在堂上的老妇人长叹一口气,微微摇头。
她对着萧氏道:你姨母,是陈家的老太君。想必,你也去登过门了。陈家,是怎么同你说的?
他陈家都管不了的事,我张家,就能管吗?
萧氏骤然愣住,耳边响起自己姨母的话
孩子,你我是血亲。今日,我便多说几句,同你交个底。你家姑爷,犯得是谋反弑君之罪。晋国殿下,我虽托大,唤她一句外孙。可,这是国事,又怎能论家理?况且,我听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说,这其中勾连甚深,并非是一桩简单的谋逆案。容华公主,自幼就是个有决断的。照她的性子,这事,就算我家姑娘她的亲母后,回魂,亲自去说,怕也救不了。
张老太君见萧氏语塞的样子,心中了然,便继续道:澈儿这门亲事,一开始,我就是不愿意的。若你祖父在世,他也未必会许。
我张家,如今在这大兴城是有尺寸之地,可这般景象,也是一代代张家人,呕心沥血、如履薄冰,小心经营而来的。持身中立的祖训,你们都忘了?
世族经营百年,稍有不慎,也可一夜倾覆。并州卢家的事,历历在目。还不够教训吗?
澈儿。
不要记恨你的两位叔伯,他们对你避而不见,是因不知如何见你。
因为,他们身上,担着我张家几百口的性命,担着这百年大族的兴衰。如今,你叔叔好不容易做出些成绩,眼看半只脚,都迈进了工部;你二哥寻个外放,历练几年,也是一片坦途。
这浑水,我张家,不能蹚!
老妇人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
澈儿,忘了他。
你是我张家的女儿。张家在,你就有一席之地。该舍便舍,一个王妃之位而已,一个男人罢了。
你大伯,今日已递上了折子。我张家女儿,与他齐王和离!至于他自己在外边闯下的祸事,澈儿你一概不知。
听闻此言,张如澈骤然挣脱出来,有些不可置信,她看着自己祖母道:不为什么王妃之位,不为什么富贵荣华。我心悦他!我为他争,只因,他曾诚心待我,为我争过!只因,人人都在指责我不能生育,让他休妻、纳妾时,他的一句如澈我妻,不由尔等妄议。只这一句话,他就值得!
这位从未忤逆过长辈的女子坚定道:此等釜底抽薪之事,我绝不做!我不和离!
只见,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抹去眼泪,一字一顿:祖母,若活着,皆如您们这般,算得失、计利弊,没有一个为之豁出去的人,又有何意趣?!
澈儿!
萧氏急急站起,向张老太君拜道:母亲!澈儿急糊涂了,她是与王爷感情甚笃,关心则乱。
张如澈郑重拜了三拜:母亲,女儿不孝,我不能牵累张家,但亦不能弃他而去。
有很多内情,不足道也,他心里太苦了。
说罢,起身离去。只留下萧氏在身后急急喊着。
天牢內,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在鼻腔中炸开,令人头脑发胀。
这几日,一个个鲜活的人押进去,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被拖出来。
一位身着朱红官服的人,正将自己窝在一把摇椅上,长腿交叠舒展。许是皮肤太过白皙的缘故,一根青色血管隐隐现于他的太阳穴、没于下颌骨。
四周环绕着谩骂、嘶吼声,他在闭目小憩,呼吸平稳悠长。
周大人?周大人?
一小吏蹑手蹑脚接近周怀兴,轻声唤道。
他是真服了这位阎王!
这三日,无论嘴上多么硬气的人,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一个回合。
例如,左岭昆。
这位左大人出身行伍,后,官至礼部侍郎,齐王旧交。号称是刀剑场上、死人堆里活出来的老将。被捉进来时,大声呼喊己身功绩,等闲刑法,根本不放在眼中。
那日,正好轮他当值,左岭昆正在叫骂。
呵!哪里来的黄口小儿?老子上战场的时候,怕是,你还光屁股满街跑呢!老子什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