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这么晚,何事劳烦您跑一趟,若有何驱遣吩咐,只管使唤人唤小子我去就是。
周大看清来人,调动五官,使其组成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当即行了半礼。
周公子客气,本没什么大事。
徐思源低头抬手,亦还了半礼,随后压低声音道:明儿老太君做寿,晋国长公主殿下到府亲贺。殿下不欲白日惹人注目,故而,锦衣夜行。一刻前,刚刚在北苑的惠靖皇后旧闺,安顿下来。我特来这告知你一声,不要冲撞了。
周大轻啊一声,随后道:多谢先生提点。
徐思源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客气,又作了一个封口噤声的手势:公子客气,你我有数便好。北苑那边绿竹猗猗,蔚然成林,这几日,公子若去闲逛,也要小心脚下。
周大心中了然,又作揖一拜:多谢先生。
周公子止步。徐思源见话已说到,便辞了相送,转身而去。
周大定定地看着徐思源离去,很多片段在脑中滑过嚎叫声混着烤肉的味道,男人被压在倒塌的横梁,伴着咳嗽,骂声断续的间隔越来越长,直至渐渐被浓烟淹没;女人散乱着头发,死死抱住他的腿,即使燎泡破溃也浑不在意,只留下了黄红相间的污渍。
晋国长公主,这几个字在喉间打转。
良久,他扯动唇角眉梢,一双桃花眼笑意盈满,仿佛初生的妖在学语:殿下
辰时刚过,阳光撒向大地,为苏州城內的砖瓦蒙上透亮的光。
王忠身处吵嚷的人群之中,他双眉指尖不知不觉爬上了一个川字纹路。片刻后,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张贴的通缉令上,两位女子的的画像,仿佛要将二人的容貌细节深深凿刻于胸。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城门尽头。
王老哥,吃了吗?与王忠家相熟的,钱家四郎,远远见到自己的邻居便如往常一般开口招呼寒暄。
王忠家住城郊,地价自然比内城便宜不少,故而可图一图住得宽敞些;其却也离着城门不远,又方便王忠上工。
他只希望没有差池地快快到家,加之心中装着事,故而明明距离不远,他却像是没生耳朵一般,严肃着一张脸,只顾埋头走路。
钱四心思单纯,只觉王忠是没有听到,便又走近些大声喊着:嘿!王老哥!想啥呢?
王忠这才如大梦初醒般,骤然回神:诶!昨日有个不长眼的蚊虫,闹得我没休息好!你说啥?
吃了没?
钱四不自觉笑开:春天了,那些蚊蛇虫蚁又缓过来了,是闹人,没法子。
没呢,不过你嫂子应该做好饭了。
钱四笑着看看日头:往常这正中午可见不到你的人。
王忠挤出一个笑,并没有心思与自己这小兄弟多言语,打着哈哈。不多时,二人笑着别过。
你们叫我王婶子,或王嫂子都可以!
许是话音乘着春风溜进了门缝,惊动了院中正聊天的人。
听闻人声,阿盼下意识地紧抓琼琚袖子。
王婶刻意忽略二人的异样,状似无意地开口:是当家的回来啦!王忠的声音,我还是识得的。
说罢,向大门走去。
王婶是个心思剔透的玲珑干练人。
前日,王忠打更打了一半,匆匆提早回家。
她在听见敲门声时,心头就隐隐泛起一丝不安。等到看见王忠,以及他身后一背一扶的两个女孩子,那点不安便瞬间化作彻底的明了。
那时,阿盼已直接晕了过去,琼琚却有些意识,还能一步一挪地走。
她们的衣裙虽沾满尘土污渍,可细看那布料与做工,却绝非常人所用。王婶替她们清理污垢时才发觉,两人身上遍布伤痕胸腹、腰背、膝盖、指尖处皆有:有的已经化作旧痕,有的刚刚结痂,还有的仍露着鲜嫩的皮肉,触目惊心。
妇人忍不住连声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