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禺也出些人物。
孙可摩挲着战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苗思一死,本以为胜券在握,谁知那赵敛原是无名小卒,却生生成了我军攻城的最后一道关卡。
李岳不置可否,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密信。
纸条上,寥寥几字:卯时初,杀赵敛,开城门。落款:扶光。
信纸落入铜炉,火舌舔卷间,纸灰飞散。
他看着火光冷声道:整军备战。明日,南禺必破。
是!孙可大喜过望,殿下的扶光终于找到破绽了?
李岳点头,神色却仍沉稳如山:扶光本为暗器,自其在南禺暴露后,所能为极其有限。这一线生机,得来不易。
他顿了顿,眉峰微蹙:赵敛心细如发,其所辖兵卒,十人为一组,三组互为犄角,昼夜轮换,哪怕迟到半息,皆当敌袭处置。此机不可失,必要一举拿下!
孙可闻言肃容:末将明白。
明日,将是南禺的终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万里之遥的云州城,迎来了从并州来的客人。
当晚,容华现身,卢家仓库被开后,卢玄中当时就昏了过去,刹那间,卢家后院一片儿哭娘喊。
容华暂腾不出手收拾他们,只立刻吩咐将军械分发并州各处,准备迎敌。
又因并州有容华亲自主持大局,冯朗得以即刻驰援云州。
此时的云州城万分危急!
赵虎半张脸已面目全非,只有一只眼睛尚能视物。他身边箭矢乱飞,全是喊杀嘈杂。火药味和焦肉味在空中弥漫,令人作呕。
伴随着木料烧焦的噼啪声,几处云梯在一片火海中坍塌陷落。
报!将军!
不好了!西角楼失守!驻守士兵全部被歼灭!来人的银色的盔甲,已脏污成黑色,正是西角楼的守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赵虎大喝一声:将领如此,西角楼不丢才怪!
本将麾下,只有执着向前的勇士,没有后退哭丧的逃兵!说罢,一剑穿过那守将胸口:谁人若畏敌逃窜,他就是下场!
赵虎登高一呼:
将士们,想想漠海的血海深仇!云州,绝不能再沦为第二个漠海!
我们身后,是爹娘妻儿、是骨肉乡亲!唯有拼死一战,方保家国!
誓死不退!为了大燕,杀!
赵虎身先士卒,拖着因砍伤而有些瘸的腿,如滴水入海,杀向茫茫敌军。
城墙下,屈勒微微眯眼,开口问道:这云州守将是谁?
孟恩回答:大汗,是赵虎。
兵力、军备,皆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能撑三日。是个人物。屈勒赞叹道:可惜。
孟恩转头遥望城楼上正在殊死搏杀的身影那汉子似乎只剩本能,要挥刀至再无力抬手为止。
本汗,赏他个痛快。屈勒眼中有意思玩味,松开缰绳伸出手去。
亲卫疾步上前,将一张重弓递到他手中。
抽箭、开弓、瞄准松弦!
劲箭破空而出,风声如啸。
偏了?!
孟恩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大汗,素来箭无虚发,可这一箭却钉入赵虎身侧木柱,擦着目标而过。
屈勒的目光倏然一凝远处,一个银甲男子,手中弓弦微颤,正是那人救下赵虎!
是他挡下了这一箭!
冯朗立于城楼,眸光一扫便认出屈勒。他将长弓一抛,拔刀跃下,直奔战场。
原是他赶至之时,恰见赵虎危在旦夕,电光火石间,他飞身击倒一名胡人,夺弓抽箭,一击破敌,才救下旧日属下。
幸而赶上了!
赵虎新婚,前几日才请他饮喜酒。若是今朝,命丧箭下,他又有何脸面去见赵家妻儿?
可汗!孟恩沉声提醒,燕人援军已到。
屈勒眯眼望去果然,城头不断有己方军士的尸体掉落。
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屈勒见势不妙,当机立断,率部整齐撤离。
云州守住了!
这是自北境狼烟初起以来,大燕首场胜利。自此,突厥铁骑的兵锋不再一往无前!
喜讯成双。
南禺军营帐內,一片寂静。身着盔甲的南禺士兵,皆已倒在地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