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道:他们有心了。
殿下当真是太适合这身朝服。梦巫一边为她理顺裙摆,一边笑着打趣,大燕立国以来,从未有女子得穿此等礼制他们不是大方,是精明。
有点重。容华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未曾落地。
那是天地权柄,自然压身。琳琅替她插好最后一支凤簪,语气郑重,可殿下,您担得起。
容华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正值芳华,原本便是气质端凝之人,如今盛装加身,病容尽褪,雍容威仪,天成无饰。
眉黛远山,唇若朱樱,高鼻星眸,凤冠霞帔,金光照人。
她牵着扶胥的手,缓步走至太极殿前的宣武门。
小男孩身着冕服,站在厚重冠冕与天命之前,显得格外娇小可爱。
容华低头问他:紧张吗?
扶胥先是摇头,抬眼望见宫门外黑压压的人影,又轻声改口:有一点点但阿姊在,我就不怕。
我在。容华唇角微弯,眼中泛着温柔的光。
随着宦者长声咏唱,她牵着扶胥,一步步、沉稳而坚定地走上丹陛,穿过群臣,走向那金玉御座。
那是帝王之座。
其旁并列一椅,大小相同,只纹鸾非龙,正是太常寺为辅政长公主特制,象征二圣临朝,龙凤并峙。
容华停步,振袖转身,缓缓落座。
那一刻,山河肃穆,乾坤俯首。姐弟二人如日月凌空,照耀九州,俯瞰众生。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礼乐齐鸣,震彻天宇。
容华静坐在凤椅上,真正体会到:万象在下,权柄在手。
她心中清明这便是她逆死而生、历劫归来,为之踏血而行的一切意义。
从今往后,这幅千里江山的画卷,将由她亲手绘制,纵笔铺展。
与此同时,并州督府。
冯朗放下一封急件,正是宣告新皇即位。
他凝视那鲜红封蜡,低声念道:希望这能让您开怀一点。
而万里之外的突厥汗帐,处尔可汗正在拿刀子割这烤羊腿。
这酒可以,够劲!
处尔征战一生,统一了草原各部,算是一代枭雄。
如今年过半百,发辫中已有白色。他这辈子三个爱好:喝烈酒、吃烤肉,还有和女人生孩子。
我们部族的汉子放牧时,碰到个燕朝来的酒贩子,尝了尝不错,顺手就劫了!知道大汗好这口,赶紧送来。
说话的正是苏赫巴鲁,名取猛虎之意。人如其名,处尔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处尔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苏赫巴鲁的肩膀。
苏赫巴鲁见处尔心情正好,眼珠一转,开始告状:大汗,乃仁台那小子前些日子抢了我们部族的蓝湖草场、纵着狼杀我们的牛羊。现如今正是牛马上膘的时候,这个时候做这些肮脏事,他死后绝对上不了长生天!大汗您可要为您的子民做主!
处尔并未接话,他心知苏赫巴鲁与乃仁台两个部落的矛盾由来已久,只习惯性的开始打哈哈。
诶,草场多得是,再往西的那块也不错嘛。蓝湖那事我知道,虽然那快没有正式归属乃仁台,可人家祖祖辈辈都在那里。至于狼群,神出鬼没的,未必是专门被放进你们部落的羊群里的。大气一点嘛!喝酒喝酒!
是,是。
苏赫巴鲁嘴上迎合着,心中确是另有一套想法。
呸,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蓝湖和月牙湾是两处上等草场。月牙湾更胜于蓝湖。当年你早就瞧上了我们的月牙湾,我父亲去世,趁人之危占了去。后是为了名声好听,自己主动又将蓝湖给了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结果乃仁台认为是我撺掇蛊惑的你!
再说,他们是以前在蓝湖那块,可并未过了明路,圈了地界。说白了就是看自己离那块近,又没有主,白占了那么多年便宜还不知足!可现在既然蓝湖被给了我们,那就是我们的部族的!处尔你现在月牙湾呆着是舒服,乃仁台倚老卖老,你就开始和稀泥了!往西,往西那草比你还老还杂,是畜牲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