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一直偏淡,眼睛黑白分明,如今,皆被印染上了血光。她并无戾气,只是无动于衷。
千息方过,杀声归于寂静,唯有火把噼啪燃烧之声仍在耳畔回响。
殿下,屠安鸿上前,声音沙哑,连胡须上都染着血,已清扫完毕。
宫门大开,容华静立片刻,抬步而入。庭院之中,殿门被人从内打开。
火光映照下,常正则迎面而出,正与她撞个正着。
今夜,常正则宿于柳心院中。先是香醇美酒入肚,再是温软香艳入怀,意乱神迷,飘然欲仙。神魂早不知飞到何处。是酒意太浓,还是情浓难消?
他只觉身心俱疲,晕头转向,沉沉睡去,几乎不省人事。
许是饮多了酒,半梦半醒之间,口干舌燥,腹中隐痛。他断断续续唤了几声,却无人回应,心头不悦,正欲大骂,忽听屋外一阵嘈杂喧哗。
迷雾般的意识霎时被惊破,他猛然惊醒,四下扫望床榻空空,哪还有柳心的身影?佩剑、外袍、令牌,尽数不见。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披衣下榻,踉跄奔至门边。门才掀开一线,一张熟悉的脸,便迎面而来。
容华?他喃喃唤出。
咻!咻!
两道冷光破空而至,箭矢直中双膝。他痛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额上冷汗涔涔。
容华自屠安鸿手中接剑,步步走近:
是我。
那一道女声还是惯有的温柔低沉。
话音落下,剑光如电,一抹寒意划过咽喉。
剧痛袭来,鲜血如泉涌而出,气泡翻滚,一刹间将他整句惊呼吞噬进喉咙深处。
容华将剑还予屠安鸿:
把他的头砍下来,提去麟德殿。
鲜血染红了她半边衣袍,如一束红梅开满半个身子,
容华气质偏大气端庄,可在这半面红妆下,第一次有了妖媚之感
她转头淡淡吩咐:
放灯。
是。握瑜俯身领命。
麟德殿已掌起火烛。
从东宫一路行来,竟未遇阻拦。如此大动静,想必早已惊动众人,只是众宫各自紧闭门户,或因惧怕,不敢探出一步。
待容华等人至麟德殿前,宿卫军已将大殿重重围住。流风双手抱胸立于中央,与总管苏成隔空对峙。他瞧见容华现身,立即趋前守在身侧,护卫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公主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苏成厉声喝问,天子寝殿,岂容擅闯?您带兵夜入,无诏之举,是要谋
流风。
话音未落,寒光骤现,苏成已身首异处!
他双膝跪倒,仿佛仍想说完反字,面孔还停留在震惊与未尽之怒之间,却已气绝。
容华步伐从容,跨过尸体,连目光都未曾施舍一分。
先例一开,其余宫人噤若寒蝉,望向这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晋国公主,纷纷退避三舍。
玄羽卫历代皆为帝王亲军,是镇压内外的利刃。可穆景帝临终之际,却将这支亲军托付给容华。范宣亮更是率大半精锐离京,致使常泰所掌的玄羽卫大为削弱。最终,他索性将残部并入宿卫军。
此刻,容华进麟德殿,如入无人之境。
砰!大殿门扉被推开。
常泰披发端坐龙榻,竟是松了一口气:羲和,你终于来了。
容华直视他:常正则已死,叔父,让位吧。
常泰神情恍惚,缓缓起身,疲惫而苦笑:因果轮回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动过杀你与皇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