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帝位更替,新帝牧詹远性格仁厚,认为九婴之法过于残酷,损阴折德,悖离王道,遂下令封禁,不予施行。此后多年,九婴之名几乎彻底湮没于历史尘埃中。
直至六年前,二皇子牧祺开始夺位。他手段凌厉,心狠果决,为培植自己势力,秘密重启九婴之制,将其作为暗器重铸。那些旧日秘卷再度重现,开始挑选、训练一批心志冷硬、技艺极绝的死士。
去年冬,牧詹远崩逝,牧祺即位,新一代九婴正式浮出水面,并成为南禺核心国策之一。
他们如幽影潜行,如蛰蛇伏击,被赋予的任务,是潜入燕境,探查军政、搅动皇权若能顺势斩断穆景帝血脉,更可报旧仇,立大功。为了防止暴露,他们抹去姓名,只以编号为识,例如此刻藏于公主府暗处的十三。
由与燕人内部牵线得知:穆景帝长女,容华公主,竟收容了两位叛逃的九婴旧人。
燕国内部皇权争斗激烈,燕太子恨容华公主入骨,欲杀之后快。此人许下诱人之约若南禺出手除掉容华与幼皇子扶胥,便可作为交换,获得燕国要地边境战略重镇堰关。
于是,十三与其搭档携命而来。
如今这情形,他们心知今夜只许成一事,杀一人。
就在他们潜伏于佑和堂侧殿暗影时,忽闻院中脚步声由远而近。
是容华来了!她带着握瑜与数名随从,衣袂轻扬,月光映照下,竟似毫无警觉。
距离,不过百步!
二人屏息凝神,手按兵刃,目光锁定前方。
容华巡视屋内,见尹太嫔与扶胥安然无恙,稍稍放下心来。
扶胥睡眼惺忪,看见她便迷迷糊糊地伸手,钻进她怀中,头靠着她颈边蹭了蹭。
容华柔声哄了两句,正欲开口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忽然听见外院护卫快步来报:
启禀殿下,冯将军来了。
容华微微一愣,旋即吩咐:他来做什么?算了,让他进来吧。
剑南道局势动荡,兵部事务日益繁杂。冯朗身为兵部侍郎,今夜加班至晚方才离宫。出宫之后,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绕道玉子街,查看公主府是否安稳。然而,府中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人声嘈杂,与平日静谧大异,冯朗心中警觉,连忙叩门询问。
此时院内,容华方才安抚好尹太嫔与扶胥。母子二人牵着手,正转身准备回房歇息。握瑜与钱奔在一旁轻声交谈,众人心思各有所系,警戒稍松。
而就在这一刻
柳树下,黑影骤然窜出,悄无声息。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扑来,一人直取扶胥后心,另一人刀锋破空,直斩容华颈侧!
容华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已被人猛然撞开倒地。耳边只听得衣袂猎猎,握瑜一把将她扶起
眼前,是一道人影挡在她前方,高挑挺拔,抬臂生生格住袭来的刀势!下一瞬,箭矢如雨齐发,密如织网,刺客顷刻间变作刺猬,轰然倒地。一股刺鼻的焦臭味迅速弥漫开来,黑色痕迹在石板上摊开成一片。
与此同时,另一边尹太嫔下意识将小皇子紧紧搂进怀中,护在胸前。她尚未来得及躲避,后背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重重扑倒,压在扶胥身上。
援兵终于赶至,刀光剑影之间,另一个刺客被两柄长刀当面交叉拦下。
锋刃入骨,身首异处!那颗头颅带着惊愕的表情飞出丈余,重重落在女子身侧,眼睑犹在颤动。而尹太嫔后背上的长剑,仿若怒放的鲜花,殷红迅速浸透她身上的素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周龄岐迅速赶来,为冯朗处理伤势。那一刀极狠,深及见骨,自肩至腕,触目惊心。
容华站在旁边:你怎么会在这附近?
冯朗神色微窘,迟疑道:臣臣下了朝,正路过此地。
容华微微一挑眉:不对吧?我记得你家在西边顺和坊,这玉子街明明是东南方向,与你回家不顺路。
冯朗耳根微红,支吾道:臣刚刚出宫,想顺道看看府上情况。玉子街离宫门不远,听到动静便赶来查看。
周龄岐一边上药一边笑道:冯将军果然耳聪目明,这顺风耳的本事,令人佩服。
握瑜也轻声调侃:冯将军每日回家前,都会绕府一圈,怕是已有两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