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酣然入睡,呼噜声回荡室内,忽地一阵微妙的风动,随后,是一丝刀风破空之声。
下一刻,李岳陡然睁眼,翻身坐起,手中短刀寒光乍现,直指暗处。
何方鼠辈,竟敢摸到你爷爷我头上来了!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他语毕已疾步扑前,势要擒下来人。
靖国公,老当益壮,风采不减。一声女子柔语传来,打断了他全身的杀气。
李岳一震,刀锋未收,声却低了几分:公主殿下?
黑影中,容华走出,面色苍白,却神情沉定。她拨开喉前刀刃,向前一步,恭恭敬敬一礼:容华此行唐突,深夜惊扰将军,实属无奈,望您恕罪。
殿下言重!臣万万担不起!李岳忙收刀还鞘,亲自上前相扶。
容华轻叹一声:如今局势您也知晓。左威卫兵变逼宫,父皇无奈传位皇叔,当日在紫宸殿内崩逝。
她话音低缓,眼中却是压抑的悲痛:常正则步步紧逼,只怕我与扶胥,皆在必除之列。
皇叔心怀仁厚,我并不担心他。但常正则野心勃发,若日久传言浸染,即便皇叔有意庇佑,怕也无力回天。容华死不足惜,唯扶胥尚在襁褓,父皇亦曾托我,实不敢轻言放弃。
李岳听罢,神情肃然:殿下莫急。老臣虽不问政事,但断无旁观宗室骨肉为奸人所害之理!只是殿下欲老臣如何应对?
容华拱手一拜,言辞恳切:将军一生忠勇,父皇对您素有倚重,亦屡赞不绝口。容华恳请将军继续持身中立,稳住三军军心,莫让有心人借机掀起血雨腥风。皇家之争,纵有波澜,也不该动摇国本。若将军愿出此力,容华感激不尽。
她眸中泛红,再次深深一礼。
李岳疾步搀扶,连声道:殿下快起!老臣岂敢推辞?若我尚在一日,便护国不动!
说罢,他神情稍敛:只是,此为皇家内务,外臣不宜过问太多。老臣保军心、守疆界,其他之事,恕难插手。
将军高义,容华铭感五内。容华点头,今日之事,实为密谋之举,我此番换装出宫,为避纷争,不便张扬,还望将军守口如瓶。
李岳肃然抱拳:殿下放心。
月光下,容华缓步走出府门。门外一人等候,身形高瘦,五官普通,却目光沉静,正是章予白。
殿下,可回宫?
容华未作答,只一声低语:还有一出戏未唱,去鲁王府,见伯公。
与此同时,蜀王府南侧小院,灯烛辉煌,酒气四溢。
杯盏交错之间,笑语连连。
可惜,那一箭没要了她的命。
急什么?有人低声笑道,国恤一过,殿下入主东宫,咱们再好生谋划,把她困死在这大兴城中。至于那孩子,病一场,悄无声息地也就完了。
嘿!今日可是大喜日子,诸位且举杯,不谈阴人之事。又一人放声大笑,两个小儿而已,困兽犹斗罢了,不足为惧!
灯火照不进的角落里,笑声张扬,杀意横飞。
而此时的容华,悄然踏出鲁王府门。
她步伐平稳,却满身疲惫。
鲁老王爷年逾七旬,是她父亲与蜀王的嫡亲皇伯,德高望重,宗亲之中仅有几人能与之并肩。
方才一番陈情,半是血诚,半是演技。情感与意志双重释放,几乎将她整个人掏空。
章予白扶住她:殿下,您还撑得住吗?
容华轻轻点头:李岳、鲁王俱已表态,常正则再嚣张,也不敢贸然妄动。
她声音略有虚弱:侯胜只是把刀,他心不稳,早晚自毁。此行虽累,但终归不负。
她微顿:现在什么时辰?
已近寅时末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