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老贺背着手,吧嗒吧嗒从隔壁院走了过来。
“书记说得对。”老贺冷哼一声,瞥了姜柏舟一眼,“幺妹,听说要包圆我那几棵树。我就问你一句,你出得起好多钱?”
姜柏舟正色道:“您开个价。”
老贺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万。一斤。”
姜柏舟微微一愣,饶是有不菲的准备,也没想到是这个价。
“嫌贵?”老贺嘴角扯起一丝骄傲,“过去的行情就是这样。这树一年就产二十来斤干货,还没下树,就被提着现金订空了。我不愁卖,更不缺钱。”
原来如此。姜柏舟明白了,她原先还怀有些许傲气,不理解初见时贺爷爷为何对她爱答不理。这本就是一场顶级资源争夺战。如果只是单纯的比价,她未必有胜算,更无法打动这个倔老头。
她站起身,庄重而坚定:“咱们花椒最早的身份,其实不是‘吃’的。是‘礼’,是‘雅’。当然,优雅并不比好吃更高贵,可是您不想让花椒有更多种的可能性吗?
“我要把花椒做成几千块一瓶的香水,放到全世界亮堂的柜台里,让大家认识餐桌之外的花椒。
“就像法国的格拉斯,虽然早就是香水中心,却因为香奈儿no.5的诞生名声大噪,品牌独家玫瑰园吸引了全球香水爱好者的朝圣。如果我们的贡椒成了p&l香水的独家核心原料,那未来,这里也可以是东方香水之都。这种品牌溢价带动的产值、旅游带来的效益,都将是不可估量的。”
“贡椒?你晓得为啥叫子这个名字不?”老贺突然发问。
姜柏舟一愣,对答如流:“从唐代开始朝贡了一千多年的顶尖品质。”
李书记笑而不语,老贺站起身,把烟枪往腰上一别:“走,带你去村口。让你看看我们的底气和骨气。”
主路边伫立一根显眼的水泥柱子,上书一句骄傲的标语:“汉源,花椒之乡”。没那么显眼的地方,是清朝的老石碑。
磨损的字迹讲述了清末本地椒农被腐败官员借上贡之名盘剥压榨,在绝望中向政府请愿,最终免于征收之苦的故事。
李书记看了一眼还在惊叹之中的姜柏舟:“如何?”
姜柏舟回答道:“挺直腰杆的农人才能种出有风味更有风骨的花椒。”
……
半小时后,贺阳家平凡的木桌上。
双方在合同上签字。
李书记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已经在打电话联系县里的融媒体中心要来报道了。
贺阳则更激动,他知道,这是爷爷第一次真正认可了他。
姜柏舟长舒一口气,归期已定,一切都向好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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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李商隐《夜雨寄北》
马上就回去了。小狗发出“共剪西窗烛”邀请~
第54章老友相见你对老公的要求这么低的吗?……
姜柏舟揣着几小包花椒样品,在返程的车上松快欣赏绵延的山景。
斥巨资把梁致一的外套骗来了,却留它在宾馆里独自发呆,都没物尽其用。姜柏舟感觉自己亏大了,返程干脆穿上它。
这下好了,彻底沦陷在淡淡的香根草里头了。她戴上帽子、缩起脖子,就能安心被笼罩。
手机在兜里震动一下,她下意识想着梁致一,没有防备地掏出来看,竟然是父亲。
一瞬间,太阳穴连着眉心这一片都胀痛欲裂。
[柏舟,爸爸知道你委屈。你妈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既然回国了,不管怎样带那个人回来吃顿饭。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弟弟也放假在家,昨晚还念叨想姐姐了。
你小时候是多懂事的小孩啊,听话,回来我们好好说。]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只要她和母亲发生冲突,不管是谁恶语相向,父亲总是唱红脸,不辨是非让她体谅。
懂事?听话?这种只能pua小孩的词在成年的姜柏舟耳朵里可不是什么溢美之词。
在她那对做纺织生意起家的父母眼里,婚姻,比起感情,更重要的是资产的重组,是选对生意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