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白醒来时,身侧躺着一具温热的身躯,正发出轻咛。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长期养成的习惯已经让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掌心贴合那纤细腰肢上方揉按。
萧沉璧生下攸宁后的几个月里,夜间时常涨痛,每每这时,他都会帮她。
今晚也不例外。
然而,手刚搭上去,身侧之人猛地弹起,紧接着,冰凉的剑尖精准地抵上了他的喉结。
放肆!
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修白语气自然,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以及一丝对妻子突如其来小脾气的无奈与纵容。
萧沉璧明显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她僵了一瞬,随即声音更冷:别装疯卖傻!我已知道你是李修白,难不成你还想装失忆蒙混过关?
那声音依旧清脆,是李修白熟悉的语调,却充满了陌生和杀机。
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意识彻底回笼,他这才发现眼前不太对劲。
环顾四周,漆黑一片,眼前分明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穴,怪石嶙峋,只有几缕微光从头顶裂缝透下,隐约看得见一点轮廓。
地穴?
他明明记得前一刻还在太极殿批阅奏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视线下落,衣裳也不对,他所穿竟是从前常穿的玄色亲王常服,而非帝王专属的玄衣纁裳。
更重要的是,洞内阴冷,石壁上甚至凝结着薄冰,这分明是严冬景象,绝非他所处的炎夏。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正思索时,那剑尖又朝他刺进一分。
说话!萧沉璧目光森冷,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疼痛让李修白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他这才真正看清眼前的女子,容颜依旧是绝色,眉宇间却尽是杀意,全然没有平日在他身边时或嗔或喜的鲜活模样。
而且,他下意识扫过她胸前,那里的弧度似乎比记忆中的妻子要青涩些许?
这不是他妻,至少,不是那个刚为他诞下攸宁、与他耳鬓厮磨的萧沉璧。
一个荒谬却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冒了出来
现在是何年何月?
现在?景元十年,五月十七。你奉命宣慰幽州,昨夜不知发什么疯,带人紧追我不放,交手时你我双双坠崖落入这鬼地方!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反倒跟我装起失忆了?难不成摔坏了脑子?
景元十年?
李修白蹙眉,他竟回到了三年前。
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个与萧沉璧势同水火、彼此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的宿敌李修白。
难怪她反应如此激烈。
在她看来,自己方才那般揉按,对她而言无疑是调戏与挑衅。
见李修白脸色变幻,眼神复杂难辨,萧沉璧心中疑窦丛生,加上刚刚被调戏,怒意更甚: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受死吧!
话音未落,剑锋直取他咽喉要害。
李修白不得不凝神应对。
狭窄的洞穴内两人身影交错。然而,三年的夫妻生活,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和招式早已熟悉入骨。即便李修白刻意收敛,下意识的反击与格挡,也总能精准地预判并化解萧沉璧的杀招。
几十回合过后,两人僵持不下,萧沉璧的剑尖抵着他的喉咙,而李修白的匕首也已出鞘,稳稳点在她心口。
李修白声音低沉:你冷静,我方才之举实属无心,并无轻薄之意。若我说,我并非此时的李修白,而是从三年后而来,你信吗?
如此之举,会是无心?萧沉璧眼底讥诮之色更浓,还三年后?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那时我们化敌为友,甚至把酒言欢了?
李修白眼神复杂:不止是化敌为友。三年后,你我是夫妻,共同临朝,执掌天下。方才惊醒之前,我正在批阅奏折。不知何故,一睁眼便回到了这里,与你一同困于此地。
萧沉璧沉默一瞬,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夫妻?你我?李修白,你不觉得荒唐么?难不成你还要说,我们连孩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