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一旦反咬主人,远比不知内情的庆王、岐王更厉害。
何时动身?
就这两日。他转过身,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能否撑住?
萧沉璧扯出一抹淡笑:别小看我。你安心去便是。
好。李修白抬手抚过她微凉的发丝,待我了结此事,便下诏迎娶你,这次,必给你一场更风光的大婚。
萧沉璧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沉默下去。
怎么?李修白皱眉,瞥见她素白的衣角后,又改口,是孤失言了。你母丧未满,那便先定下婚事,等到服丧期满之后再行婚仪。
萧沉璧别开脸,声音低涩:非要大婚不可吗?如今这样,不好吗?
什么意思?李修白抚慰的手顿在半空。
这些话萧沉璧在心底酝酿很久了,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魏博才是我的家,我千辛万苦回到这里,亲人反目,母亲献祭,为这方土地我牺牲了太多,我是一方之主,更愿留在此地,守护我的子民。
李修白神色寸寸冷下来:所以,这些天你全是在算计?你以身为饵,诱孤入局,为你平定内乱。如今目的达成,便要弃我如敝履?
不是!萧沉璧急声辩解,我从未想推开你!只是你我立场终究不同,各有使命。我只是不愿放弃一切,被困在深宫。
李修白冷眼望着她:那我呢?你留在这里,我该如何?
萧沉璧迎上他目光:就像现在这般不好吗?我永远只有你,只要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相会,何必非要被一个虚名限制住?
李修白语气掺着淡淡自嘲:你的意思是,让孤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萧沉璧,你对其他人都有仁心,为何独独对孤如此狠心?
萧沉璧别开脸:对不住,我实在无法割舍。这些日子,阿娘临终的话又日夜在我耳边回响,我时常想,若是阿娘当年没碰上阿爹就好了,或许便不会有这一切
说到底,你终究是不信我。李修白一语道破。
萧沉璧沉默,没有反驳。
阿爹、阿弟、康苏勒,孙越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背叛,也经历了太多的生死。
阿娘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甚至她和阿弟走到今日,也全是因为这段姻缘,她如何敢再将全部身心托付一人?
何况,她也并不想只做一个内帷妇人。
她声音低下去:是我的错,一开始我的确算计了你,但后来都是真心。我没想到阿娘会死我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若是不愿,便从此了断,我不会有半分怨言。
李修白目光冷然:你想断便断?世间岂有这般容易之事。你以为孤当真不敢动魏博?若孤强行拿下此地,连同你一并禁锢,你又能如何?
你不会。萧沉璧斩钉截铁,我知你心性,你与我一样,骨子里不是好战的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会对无辜的百姓动武的。
你不要把孤想得太过仁善。李修白压下翻涌的怒意,冷静道,便是如你所说不谈情分,魏博割据百年,是李唐心腹之患。你若同孤恩断义绝,孤岂能放心留此后患?今日你能舍弃我,来日或许便会因势利倒戈,你觉得孤会坐视你壮大,他日剑指长安?
萧沉璧轻轻叹气,将滑落的披帛往上拢:你误会了,从前我的确有不臣之心。但历经种种,我看透了,一将功成万骨枯,魏博这所谓逐鹿中原的世代使命不过是野心与私欲的遮羞布!今日我拿起手中之剑,正是为了换来明日天下不必再动干戈,以一战,止百战。若你是昏聩无能之辈,我或许还会取而代之。可坦诚说,我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既如此,又何必为自己的虚妄野心拖累众生?
何况,人死如灯灭,身后虚名于我何用?倘若佛家所言非虚,死后真有奈何桥,那么最尊贵的皇帝和最穷苦的乞儿都要从同一道桥上过,还分什么高低贵贱?一碗孟婆汤下肚,又有谁会记得生前荣辱?
故而,这些虚名我已放下。我在意的唯有这一方土地,在乎的也只有此生治下百姓的安乐。在我活着时,能护他们安康富足便足矣。我不会再行无谓之举。
李修白听着她冷静得t不掺杂一丝感情的语调,猛地攥着她的腰压在窗上:冠冕堂皇,你总有理由。
句句属实,你心知肚明,不是吗?萧沉璧毫不退让,否则,你为何不趁势吞并魏博?那些雪片般飞来的长安邸报中,力谏你趁机削藩者,恐怕不在少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