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明白李修白是一片好意,却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异常平静:不,你替我护好阿娘。
这是阿娘以血肉为她铺就的路,最后一段,她要亲自走。
她将母亲的头颅轻轻托放在李修白臂弯,随即起身,拔刀出鞘。
逆首萧怀谏已伏诛!凡放下兵刃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自萧怀谏倒下的那一刻,魏博军心已然溃散。
眼前这位满身血污、眼神枯寂的郡主,是魏博萧氏主支唯一存续的血脉。
更何况,她身后还有天朝太子坐镇。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多数士兵陆续丢下兵器,噼啪作响,如同冰雹砸落。
也有负隅顽抗的,被萧沉璧当场斩杀。
之后,她没有丝毫停滞,率最精锐的亲卫策马杀进魏州,直闯节度使府,迅速掌控印信虎符,以萧氏正统之名接管十万天雄军。
高压之下,镇将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不再挣扎,还算乖顺地交了兵符。
两日内,天雄兵基本被萧沉璧接管。
然而也有一些人还在做困兽之斗,比如康苏勒的父亲康钹,还在做他的复国春秋大梦,自恃兵力,妄图趁乱割据,公然据守坊市,打出为帅报仇的旗号悍然造反。
萧沉璧毫不手软,亲点三千精骑前去诛杀逆党。
没有劝降,没有废话,只有酷烈的镇压。
厮杀短暂而残酷,次日,康钹的头被长矛挑起,高悬于魏州北门之上。
所有心存侥幸,或是从前为虎作伥者,要么连夜奔逃,要么蜷缩不出,再无人敢直面其锋。
历经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征伐与镇压,魏州城终于暂归平静。
萧沉璧又回到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节度使府,坐在了曾经属于父亲、后又属于阿弟的位子上。
此时,李修白命人将萧夫人的遗体小心敛入冰棺,一路严密护送,停灵于节度使府正堂。
连撑数日的萧沉璧,在见到母亲棺椁的刹那,终于再难支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萧沉璧这一觉睡得极长,长到仿佛重走了前半生。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柿红的时节。
那年的柿子结得分外多,也分外大,沉甸甸地压弯枝头,比阿弟圆润的脸蛋还要饱满。
阿弟贪吃,整张脸埋进柿肉里,汁水沾了满腮,鼻尖都染得通红。
她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阿弟也不甘示弱,笑她唇上沾了果皮。
她佯装生气追着他打闹,两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柿子的甜香糊了满脸。
阿娘就倚在门边,眉t眼温柔地看着他们闹。
待他们跑近了,便拧了湿帕子,一点一点,仔细擦净每一张小脸。
梦里多好,没有离别,没有鲜血,只有甜香的柿子和阿娘温柔的指尖。
她沉溺其中,宁愿永不醒来。
可梦之所以是梦,就是因为总有醒的时候。
秋风一吹,那棵老树枝头上的柿子一个个被吹落,砸了满地。
不要!不要!
萧沉璧扑过去捡。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汁液顿时化作了鲜血,像阿娘和阿弟那日流出的那般多。
她惊恐地后退,旋即阿娘含笑的身影便如砂砾般在风中消散,无影无踪。
萧沉璧猛地惊醒,心跳如鼓。
醒了?
李修白一直守在她榻边,身影在灯影后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