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无奈,只得拿起银箸:那我也为殿下挑出来。
她耐着性子,将汤中细小的鹿茸菇碎屑一一挑净,再次奉上清亮的鸡汤。
李修白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除了鹿茸菇,还放了什么?
没了,只少许胡椒提味。殿下难道也不食胡椒?
李修白唇边溢出一丝笑:除了胡椒,还有呢?
那笑意不达眼底,萧沉璧敏锐地觉出不对劲来,她声音尽量平静:什么都没了。
哦?李修白声音带着一丝嘲弄,难道,没有放毒?
果然,他果然还是在怀疑她!
萧沉璧后背一冷,声音却十分镇定: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我要毒害你?
李修白面无表情:郡主既说没有,那便喝一口。
四目相对,再无温情。
好!萧沉璧掷下银勺,端起汤碗,仰头便饮下一大口。辛辣的汤汁滑过喉咙,她放下碗,如此,殿下可信了?同床共枕这些时日,殿下对我竟无半分真心?!
李修白静静地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萧沉璧看回去:殿下还不信?是笃定了我心怀不轨?好,殿下还怀疑什么,要不要我再喝一遍?
她作势又要端起汤碗,一只手却按住她手腕。
不必了。
李修白轻笑,将碗放下,忽然拿起方才被她弃置一旁的银勺,慢条斯理地探入汤碗中,缓缓搅动。
萧沉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搅动的银勺吸引,心悬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只见李修白指尖精准地按住勺柄顶部,拇指轻轻一拨勺子底下忽然散出一些粉末。
再用勺子搅动,那点粉末极快溶解在汤中,看不出半点区别。
和汤无关,和碗也无关,问题,出在这勺子上。郡主可否说说,这勺子的机关里,藏的是什么东西?
萧沉璧瞬间浑身绷紧。
他发现了!
知道他谨慎,她刻意多设计了两环,没将毒直接放入汤中,也没抹在碗上,而是从勺中漏进去,等到入口前再按动机关。
如此隐秘,他怎么会发现?
郡主可是在想本王如何发现的?李修白神色漠然,勺子仍在汤中不疾不徐地划着圈,其实,郡主今夜的伪装堪称完美。之所以能察觉勺子有异,是因为自你踏入这书房的第一步起,本王便知这汤有问题。不是汤,不是碗,那便只能是勺了。
事t已至此,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她猛地转身欲逃!
身后却传来警告:不要白费功夫,今夜本王特意调了一整支金吾卫入府。这书房内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郡主一旦开门,瞬间便会万箭齐发!
萧沉璧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你是何时发现的?
李修白丢了勺子:魏博突发变故,郡主能知道,又怎会以为本王不知道?节帅夫人被劫走,少主葬身火海,郡主再无牵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故而本王料定你必会在今晚动手!
赵翼是提前布置了许久,层层传递,消息才快进奏院一步。
萧沉璧着实没想到他的暗桩也能如此快。
魏博之事我确已知晓。但殿下如何断定我收到了消息?是何处露了破绽?回雪?
不是她,也不是任何人,是你自己。李修白忽然抬眸,眼神幽深,郡主骗了本王这么多次,怎么还敢奢望信任?
萧沉璧毛骨悚然:所以,从一开始你便未信过我?这些时日的照拂、亲昵全是虚情假意?
本王也想相信,但你一次次欺骗,值得信任吗?李修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底翻涌着被反复欺骗后的戾气,所谓怕蛇,收留狸奴,放出蝎子桩桩件件不都是郡主为笼络本王设下的局么?还有那香囊,是郡主亲手所绣?还是随意买的,需要本王点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