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王妃梗着脖子:本宫出身范阳卢氏,诗礼传家,家学渊源深厚,岂会行此卑劣之事?本宫不屑管他人心思!没做便是没做!
她刻意强调范阳卢氏,这四个字是她最大的底气。
贞观时,太宗曾改氏族志,将皇室的陇西李氏提到首位,其他五姓则往后排,就是为了压一压这些老牌世家的气焰。
书册虽好改,人心却难易,官员们还是纷纷以能与五姓结亲为荣耀。
当年有位宰相薛元超,已经位极人臣,死前却还在感叹:吾不才,富贵过分,然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擢第,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
由此观之,卢氏自诩高贵也不是毫无缘由。
但此言一出,却惹恼了在场众多非五姓的贵女。往日被这位岐王妃轻视排挤的记忆涌上心头,众人眼中皆露厌恶之色。圣人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他最好颜面,此事若坐实,必成皇家丑闻。
梁国公夫人还要再质问。
够了!李俨厉声打断,御宴之上喧哗成何体统?卢氏纵非存心,此事却因你而起,罪责难逃!即日起禁足三月,抄录《女诫》百遍,好好学学何谓德容言功!
岐王妃也想争辩,圣人身边的王德妃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她只得将满腹不甘咽下,咬牙跪地:臣妾领旨谢恩。
一场震动朝野的小产风波至此以岐王妃受罚告终。
同时,圣人为安抚长平王府,下旨为叶氏女加封嘉懿夫人之号,并赐下无数金银珍宝、绫罗绸缎。
经此一闹,端阳大宴自然无法继续,圣人头风发作,干脆起驾回宫,其余人等也各自散去。
长平王府
宴会散后,萧沉璧便被小心护送回薜荔院静养。
不明真相的老王妃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疼地宽慰:好孩子,莫要伤心过度。你们年纪都轻,养好了身子,孩子总会再有的。
李汝珍则满腔悲愤,恨不能立刻去寻岐王妃报仇:什么失手,岐王妃分明是存心谋害!不杀她如何能解心头之恨!
萧沉璧还未开口,李清沅已厉声呵斥:胡闹!圣裁已下,岂容你生事?安分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准去!
李汝珍还想争辩,萧沉璧虚弱地咳了两声,轻声道:小姑莫要为我犯险。圣恩浩荡,对妾身已是优渥,至于真相如何,我们心中有数便好。
李汝珍不再冲动:嫂嫂就是太心软,才叫人这般欺负!都怪我,当时人太多了,我一时没能看住嫂嫂,才叫嫂嫂出了事,嫂嫂打我骂我都好,都是汝珍没用,叫兄长的孩子没了!
萧沉璧当时是故意甩开李汝珍的,她轻抚自己的小腹,泫然欲泣:天意弄人,妾谁也不怪,怪只怪自己没这个福气
老王妃见她如此,更是心疼如绞,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慰:傻孩子,莫说这丧气话,你安心将养,身子好了,福气自然就来了。
萧沉璧顺势将头轻轻靠在老王妃肩上,泪珠滚落:能得婆母这般怜惜,妾身实在感激涕零。妾身父母双亡,孤身漂泊长安,全赖婆母收容庇护。如今却连夫君的骨血都护不住,实在愧对婆母,更无颜面对夫君,在水下腹痛如绞时,妾身真是恨不得随那孩子去了才好
老王妃被她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心都要碎了,搂着她道:这如何能怪你?汝珍说得对,你就是太良善了,阿郎若敢有半句怨言,我第一个不饶他。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半个娘,圣人也给你加了封号,这扶正之事t也该提上日程了,不能总让你受这委屈!
萧沉璧心头微动,若成了正妃,筹码似乎更大,至少能让李修白在想杀她时掂量掂量。
心里这般想,她嘴上却连称不敢当,眼泪扑簌簌掉个不停,惹得老王妃愈发坚定了这个念头。
众人轮番劝慰一番,此时,李修白也已换下湿衣,来到内室,老王妃便叫一屋子人都出去,给他们夫妇二人留下说话的余地。
室内只余二人。
萧沉璧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衬得眼睫愈发浓黑。
她声音带着疲惫:劳烦给我倒杯水。
李修白声音平淡无波: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