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话岂能当真!萧沉璧立刻换上嗔怪的神情,老话都说梦境与现实是反的,殿下万不可轻信,若因这虚无缥缈的梦呓与我生了嫌隙,那才真是天大的冤枉!
李修白倏然轻笑出声:哦?梦话全是反的?可郡主梦中分明说,愿本王伤势速愈,还盼本王一统山河,千秋万代难不成,这些也是反的?
萧沉璧被一噎,霎时哑口无言,片刻,又恍然大悟,这人分明是在诈她!
一股被戏耍的羞恼涌上心头。
萧沉璧微微眯着眼:我说的真假不甚重要,倒是殿下你,漫漫长夜,连我一句含糊的梦呓都记得如此清晰。莫非,殿下昨夜一直在看我?
她微微歪头,目光灼灼,李修白慢慢转身:郡主想多了。不过是你的梦话声量惊人,扰了本王安眠罢了。
萧沉璧盯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今早他的异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她知晓自己生的美貌,这些年但凡见过她的人,没有不被折服的。
李修白纵然城府极深,性情冷淡,但到底是个男人,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至少,这副躯体,对她并非全然排斥。
一丝狡黠的笑意划过眼角,她风姿摇曳地从他面前走过:是吗?天已放晴,殿下迟迟不动身,莫非是贪恋这二人世界,想与我在此处长相厮守了?
李修白神色平静:郡主多虑了,本王并不想再熬一整夜。
萧沉璧笑意凝固在嘴角,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扭头率先踏出山洞。
错觉!全是错觉!
这人言辞还是如此锋利,即便身体不排斥她,心里也绝无半分旖旎!
山路本就崎岖,雨后更是泥泞。
萧沉璧脚踝还伤着,这山路对她来说难上加难。她抽出随身携带的横刀,砍下一根粗壮树枝权作拐杖,这才勉强支撑着前行。然而速度极慢,很快便被开路的李修白甩开一大截。
山风呜咽,林间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嚎。萧沉璧可不想沦为饿狼的口粮,没好气地扬声唤道:殿下就不能等等我?我脚踝有伤,行动不便,万一不慎摔倒伤到了腹中孩子,可如何是好?
李修白面上掠过一丝不悦,但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萧沉璧得寸进尺,扶着腰又娇声要李修白背她。
李修白一开始并不愿,但萧沉璧眼泪说掉就掉,瞬间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明知她这眼泪比渭河的水还要廉价,比鳄鱼的眼泪还要虚伪,但他还是盯着她的脸庞停顿片刻。
只这片刻的犹豫,萧沉璧已经动作果断地攀上了他的肩,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我就知道殿下心善,定不会抛下我这身怀六甲的发妻!
她眼中泪光未散,唇角却格外甜润,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事已至此,李修白所受的皇家教养让他无法再将人强行扯下,于是就这么背着萧沉璧一步一步往前走。
头顶烈日当空,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李修白额上汗珠密布,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肩胛处那处伤口也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渐渐染红了深色的衣料。
萧沉璧伏在他背上,自然瞧见了那抹刺目的红。她可不想他真死在这荒山野岭,这样就没人能带她出去了。
她假装好意道:要不,殿下还是放我下来吧?我瞧着殿下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李修白冷笑:不必了。今日若将郡主放下,只怕不出三日,不仅仅是妇人闲谈,长安城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要传遍本王不行了。
萧沉璧被他一讽,那点轻微的心虚顿时消弭于无形。既然他要逞强,那就让他背!累死也是他自找的!
她索性扭过头,目光闲适地扫过路旁。看到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便伸手折下一枝,凑到鼻尖轻嗅。遇到低垂枝头的野果树,便娇声唤他停下,指挥着他将自己托高,去摘那些酸甜的果子,解渴充饥。
一个背负沉重,一个却悠闲自在仿佛春游踏青。
萧沉璧愈发得意,李修白脸色则越发深沉。
又艰难行进了半日,不知翻过几道山梁,绕过多少弯道,一座驿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距长安三十里的官驿,专供往来官员歇脚换马。
李修白亮明长平王身份后,驿站的小吏连滚爬爬地召集所有人手,战战兢兢地将这两位狼狈却难掩贵气的贵人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