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魏博时,那些被萧沉璧处死的牙兵牙将们临死前总会这般骂她,是以萧沉璧对毒妇这个称呼倒是不陌生,许久没听,这称呼于她倒有几分故旧重逢的意味。
她不生气,只是诧异,如今她叶氏的身份天衣无缝,谁还会这般唤她?
萧沉璧自李修白臂弯中望去,只见花圃尽头站着一个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郎君,面皮白净,鬓边还簪着一支招摇的牡丹不是郑怀瑾又是谁?
她心下了然,看来李修白已对他吐露实情。果然,郑怀瑾几步冲上前,指着她鼻尖警告道:你又耍什么花招?休想蛊惑行简!他可不会中你这美人计!
萧沉璧乐了,李修白没说什么,此人倒管得宽。
她索性将手臂软软环上李修白脖颈,娇弱地贴过去:夫君,他说什么呀?妾好生害怕
李修白脚步微滞,郑怀瑾则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装!你还装?!你的身份我都知晓了,快从行简怀里下来!
萧沉璧偏不放,反而勾得更紧,眼波盈盈,一派无辜:妾委实不懂郎君何意。郎君这么急切,好似捉奸的正室夫人,可夫君分明只有妾一人啊,你有何立场阻碍妾同夫君亲近?
什么正室!胡言乱语!你你郑怀瑾被她气得脖子红涨,瞧见她勾缠李修白的模样更是面红耳赤,扭过头去,行简,你快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她脚踝扭伤,走不了而已。李修白单手掰开萧沉璧手腕,郡主,适可而止。
不解风情。萧沉璧指尖一点,将李修白推远些,瞧着郑怀瑾那惊怒交加的模样,忽然又记起,咦,你气急败坏的模样有些熟悉,难道,是当年在魏博被我放狼追得连鞋都跑丢了的那位世家公子?
你还敢提!郑怀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枉费我之前还四处替你美言!谁知你竟是蛇蝎心肠,白生了这副好皮囊!
过奖过奖。
萧沉璧自动略去前半句,抬手将垂落的碎发撩至耳后,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郑怀瑾看得心头一跳,慌忙后退一步:你别想迷惑我,我是断然不会被你蛊惑的!
萧沉璧这回是真笑了:郑郎君倒是多情。我不过理一理鬓发,是你自己定力不足,胡思乱想,与我何干?你瞧你这位好友不就心如止水么?
她瞥一眼李修白冷淡的侧脸,郑怀瑾一时语塞:好一张利嘴!行简何等人物,岂会为你这妖女所惑!若非你腹中怀着他的骨肉,他定会当场将你斩杀,更别提叫你近身了
这话倒提醒了萧沉璧。她立刻柔若无骨地靠向李修白肩头,素手轻抚小腹:郑郎君不提,妾还不觉,方才被郎君这般吵闹,腹中隐隐作痛,难不成是动了胎气?万一万一小产,妾可如何面对王妃娘娘,如何有脸去见贵太妃啊
郑怀瑾慌忙争辩:你说话中气十足,哪里像动了胎气!
哎呀好痛,快不行了!萧沉璧捂着小腹叫得愈发凄楚。
郑怀瑾真是怕了她了,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真出个什么好歹,毕竟这女人虽然是个毒妇,但孩子是他的亲侄子。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行简,你千万提防此女,莫要被美艳的皮囊蛊惑,她分明是一个狐媚子、粉骷髅!
他撂下话,然后快步如避蛇蝎般狼狈逃开,鬓边簪的牡丹也掉落在地。
萧沉璧瞧着那仓皇背影吃吃笑起来。
李修白垂眸:郡主何苦戏弄怀瑾?
看他有趣,不成么?萧沉璧眼尾微挑,睨向他,怎么,殿下心疼了?
李修白目光掠过郑怀瑾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她鲜活动人的眉眼,淡淡道:并无。
萧沉璧轻哼:玩玩罢了,又没真伤着他。殿下如此关心外人,对自己骨血却如此冷淡。将来孩子落地怕也难得殿下几分疼爱,妾真是有些心寒呢。
李修白虽知她怀着他的血脉,心头却总萦绕一丝不真切的疏离,也难想象t婴孩模样。
或许,他天性便是这般凉薄。
他未再言语,只抱着她加快步伐走向花厅。
奉御诊断后说只是寻常扭伤,休养三两日即可,为萧沉璧敷上化瘀的药膏。
经此一事,这宴席萧沉璧没法继续参加了,只好打道回府,身为体贴的夫君,李修白自当陪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