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白道:郡主不必妄自菲薄。听说郡主在长安贵妇人中口碑甚佳,无论去哪家,想必都能妥帖应对。
你萧沉璧脸色微白。
此时李修白已迅速阅毕,从中抽出一张烫金帖子:去此处吧。大长公主寿诞。
萧沉璧诧异:殿下如今正得圣心,裴相、柳相甚至翰林学士承旨都欲结交,不去这些重臣府邸,为何要去一位闲散大长公主的寿宴?
李修白神色平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眼下尚不宜过分张扬。
萧沉璧于是不再多言,横竖长安贵妇圈子就那么大,无论赴哪家的宴,碰到的人都相差无几。
夜晚,李修白照例还是宿于房中,只不过,那张贵妃榻被他换成了更长的软榻。
帘子一拉,房内瞬间死寂。
萧沉璧照旧进进出出,今夜他却呼吸匀长,仿佛浑然未觉。她心知他是铁了心要留下了,再折腾也是徒劳,索性背过身去,沉沉睡去。
待内室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李修白却忽然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他按了按眉心,郑怀瑾有一句话说得倒是不错,和萧沉璧结盟的确时时刻刻都要斗智斗勇,连睡觉这种小事竟也需要耍心计。
他从未遇过如此难缠之人。
再一侧目,黑暗中,她身上浅淡的馨香随夜风飘来,李修白面上那丝不豫悄然散去。
两人气息在寂静中交织,渐趋同步,后半夜竟也相安无事。
这一晚萧沉璧睡得很是不错,脸色也好看了些。
李修白活着回来了,她也终于不必再穿那些素净到寡淡的衣服去赴宴,特意叫女使多拿一些衣裙和配饰过来,预备好好挑一挑。
李修白在书房催问了两三回,声调一次冷过一次,萧沉璧恍若未闻,仍然慢条斯理对镜匀面点唇。
待时辰将近,李修白已经不耐,然而一进门瞧见屏风后转出的人,目光顿时凝住。
只见她上身着泥金轻容短襦,下配石榴红高腰长裙,颈间挂着一串浑圆莹白的珍珠璎珞,皓腕上戴着几对黄金臂钏。
秾丽逼人,明艳不可方物。
萧沉璧将他刹那的失神尽收眼底,心头掠过一丝得意,故意轻移凑近,吐气如兰:殿下这是被我迷住了,连眼睛都不眨了?
李修白眸色微深,目光落在她饱满欲滴的唇上,声音是一贯的冷淡:郡主想多了。是你口脂过浓,过于扎眼。
萧沉璧对镜一照,颜色确实略深了些。她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拿起帕子轻轻拭去些许,再抬眼时,容光更盛,挑衅地睨着他:如此,可还入得殿下的眼?
李修白并没回答,只是转身:时辰不早了。
他率先向外走去,萧沉璧轻哼一声,摇曳生姿地跟上。
长平王生还本就是长安头等奇闻,今日夫妇一起赴宴,更是万众瞩目。
只见长平王龙章凤姿,气度天成,他身侧的王妃更是秾丽娇艳,光彩照人。
当二人并肩步入大长公主府花厅时,满堂的喧嚣都静了一瞬,短暂的寂静后,是窃窃私语与赞叹。
依礼,还是男女分席,寒暄之后,萧沉璧入了女眷席。
贵妇们纷纷围拢,赞她贤德美貌,必是她的至诚感天动地方换回夫君生还,便是素来眼高于顶的五姓女岐王妃也主动与她攀谈,庆王妃更是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妹妹,仿佛亲姊妹一般。
宴席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萧沉璧应付了半日,有些倦怠。恰好撞见李修白离席更衣,她便也借故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人多高的牡丹花圃旁,李修白今日似被灌了不少酒,眸光较平日幽深。
萧沉璧幸灾乐祸跟在后面,巴不得他喝多了摔一跤才好。
大约这眼神太过直白,李修白微微回眸,冷冷道:夫人不必跟了,本王酒量尚可,出不了丑。
心思被戳穿,萧沉璧扭身便走。然而刚转头,脚步却猛地顿住,甚至仓皇后退一步,险些撞进李修白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