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不能耽误时间,又道:时候不早了,既如此,你尽快去叫马夫套车。
好。瑟罗顿时用力一点头,转身飞快跑开。
萧沉璧也立刻折返内室,动作利落地收拾起金银细软,又塞进两件不起眼的素色衣裙,以防逃亡时惹人觊觎。
一切收拾停当,她将东西塞进一只提篮,上面严严实实盖了一摞抄好的往生经文,缓步出去,俨然一副要去为亡夫虔诚祈福的模样。
仆役们瞧见那满满一篮祭品,无不咋舌叹息夫人对殿下可真是情深似海,感天动地!
若当真有神佛,能叫他们王爷起死回生就好了
萧沉璧这边火急火燎,另一边,李修白同样步履维艰。
正如萧沉璧所料,长安宵禁森严,没到夜晚,各条街市都有金吾卫巡夜,犯禁者会被当街斩杀。是以,昨夜他自荐福寺密道脱身后无法出坊,只能潜入崇仁坊一家喧嚣的酒肆暂避。
大街上的宵禁管得严,但坊内要宽松许多,夜深人静,小巷里时不时还有人走动。
酒肆里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胡姬当垆沽酒,老汉吞刀吐火,客人们或是吃酒,或是谈笑,好不热闹。
捆缚安壬时,李修白不仅剥下了其外衫,更顺手摘走了钱袋,此刻正好用来付账,他要了间僻静上房,改换行头,等着放禁再离开。
此时,距离晨鼓响起,尚有一个时辰。
一切都收拾完,李修白又丢给堂倌几枚铜钱,不动声色地打探长平王府近况。
酒肆鱼龙混杂,消息最为灵通,收了钱的堂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告诉他长平王战死后,圣人对王府恩眷有加,前些日子千秋宴还赐下诸多珍宝,并且给李汝珍加封丹阳县主。
李修白并不知千秋宴的事,想来是萧沉璧故意瞒着他,恐怕,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了。
此女果然蛇蝎心肠,心思如此狠毒,还能对他笑靥如花。
他继续追问府中人事,得知母亲、阿姐与汝珍皆安好,心中稍定。
然而这时,堂倌话锋一转,眉飞色舞t地提起一个他有些陌生的名字:不过要说长平王府如今最轰动长安的人物,还得数那位长王遗孀!提起这位,啧,那可真是命运多舛,红颜薄命啊,那位夫人千难万险才觅得长平王这等良配,谁承想天妒英才,王爷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留她一人独守空闺,着实叫人心疼!
李修白眉头一皱:遗孀?是哪位娘子?
堂倌一脸惊奇:郎君竟不知?这位夫人如今可是长安城无人不晓的人物!
李修白不动声色抿了一口茶:哦,某自青州远道而来,对京中风物不甚了解。
堂倌正愁无人分享这感人肺腑的故事,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三月前的幽州叛乱郎君总该知晓吧?这位叶夫人便是那位宁死不降、以身殉国的幽州刺史之女!朝廷追封她为乡主,指给了长平王做孺人。王爷待她,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情深似海啊、!可惜后来王爷战死,她也被大雪埋了数日,之后侥幸得救,才被接回长安
听到此处,李修白才想起确有这么一桩事。三月前在监军王守成的算计之下,他的确被指了一个叶氏女当侧室。
但收下叶氏只为救人,他与此女甚至都没见过几面。雪崩时,此女所在之处更是首当其冲
他都深受重伤,此女竟活下来了?
还有,这情深似海从何说起?他甚至连此女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他心中疑惑,便也如此问出了口。
这一问,彻底打开了堂倌的话匣子。
何止情深似海?简直是生死相随!先前不是说叶家遭了徐庭陌那贼子的毒手吗,听说长平王为替夫人报仇,亲手斩杀了所有参与屠戮的贼子,还亲自为岳父母收敛尸骨,风光大葬!这还不算完,后来有人暗放冷箭,王爷竟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替夫人挡下,那一箭,险些要了王爷的命,如何不叫人动容?更别提雪崩之时,王爷在生死关头,拼尽最后力气将夫人推出险境此等深情,便是我一个外人听了也不禁感慨万千。
堂倌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末了还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