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有一行字:时机至,御花园,芙蓉苑。
薛灵素捏着字条,心头剧震,这意味着长平王很可能尚在人间,至少,他布下的局仍在运转!
她立刻抖擞精神,依计而行。
第三日午后,她精心装扮,穿着一身水绿襦裙,发髻间簪了一支小巧的银步摇,特意在御花园那丛开得最盛的芙蓉花附近流连。
果然,不多时,她便偶遇了被内侍簇拥着散步的圣人。
李俨本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扫过花丛,落在薛灵素脸上,尤其是看到她眼尾那粒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时,脚步骤然顿住。
他下意识伸出手:这痣,是你自己点上去的?
薛灵素慌忙跪倒,额头触地:回禀圣人,此痣乃婢妾生来便有。
李俨怔忡片刻,眼神复杂难辨,亲自弯腰将她扶起:起来说话。
随后,李俨便让她随侍在侧,沿着太液池畔漫步,路上问了她出身籍贯、年岁几何。
薛灵素按着李修白早为她编造的假身世,一一小心应答。
当听到高珙二字时,李俨眼中光芒一闪:高珙?你是他的外甥女?
正是。薛灵素垂首应道。
你觉得你这位舅父为人如何?李俨看似随意地问道。
薛灵素心知这是关键,立刻将李修白当初让她反复背诵的溢美之词娓娓道来,着重提及叔父如何开设族学,教化宗族子弟,泽被乡里。
李俨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又考校了她几句诗赋。这些恰好是李修白专门请女先生教过的,薛灵素对答如流,甚至能恰到好处地引用几句应景的诗句。
李俨龙心大悦,脸上的阴郁都散去了不少。
不知不觉,薛灵素竟伴驾一个多时辰。
日影西斜,李俨起驾回宫,薛灵素也回到耳房。
刚回到住处不久,晋封的圣旨便紧随而至她从八品采女一跃而至正四品美人,连跳数级,更令人震惊的是,圣人竟赐她独居宝华殿!
听闻这宝华殿曾毁于火灾,耗费巨资重建后却一直空置,她是第一位入主之人。
旨意一下,周围宫人无不侧目。
薛灵素更是强抑心中狂喜,叩头谢恩。
当晚,她便被引至宝华殿居住。
此殿虽非最宏大,但雕梁画栋,陈设精美,远非昔日低等采女所居的逼仄耳房可比。
赏赐的锦缎、珠玉源源不断送来,流光溢彩,更是晃花了她的眼。
然而,比这些华服珍宝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一切背后的推手那位已死的长平王!
一个人竟能将身后棋局布得如此深远,死后仍能操控她连升四级,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着实令人敬佩,更令人畏惧!
当夜,那个小太监再次悄然出现,低声叮嘱她不可恃宠而骄。
薛灵素立刻恭敬应下,心中再无半点侥幸,只剩下彻底的敬畏与服从。
她深知,那个男人既能一手将她捧上云端,必然也握有随时将她打入地狱的筹码。
即便他已身死,也足以让她终生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一连三日,柳党那边风平浪静。
至于弹劾柏庆的折子,更是一个都没有。
进奏院嗅到一丝异样,命瑟罗向萧沉璧探问。
萧沉璧初时也觉蹊跷,略一思索,猜测或许是柏庆手段太过狠绝,抹得干净,柳党一时抓不到把柄,还需静待时机。
正事可以等,但有一事安壬等不了,催着萧沉璧明日必须去进奏院一趟,还要早去。
萧沉璧心下厌烦,却知推脱不得,只得依言前往。
今日来得早,晨光熹微,她顺势问起李修白前往荐福寺上香那日的详情。
守门的牙兵不敢怠慢,将那日的情形原封不动复述一遍。
萧沉璧眉毛一挑,有趣,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