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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2)

一时间,坊间喧腾,纷纷欲睹状元风仪,更有显贵之家摩拳擦掌,意欲榜下捉婿。

可众人瞩目的徐文长此刻脸上却并不见笑颜。

崔儋这几日对他们这些举子颇多照拂,为了拜谢,徐文长特约他在平康坊一处酒肆共饮。

三杯酒下肚,徐文长忍不住发问:敢问崔侍郎,那郑怀瑾是何人?其答卷文采虽可观,但较之探花之位,恐怕稍逊一筹。另一位寒门举子答的分明更妙些,圣人何以偏偏钦点他为探花?

崔儋倒也不讳言,道:怀瑾是荥阳郑氏这一辈的嫡孙,自幼便蒙圣人垂爱,所以圣人才恩赐于他。但怀瑾其人,并非贪慕功名之辈,实在是圣恩难辞,身不由己。你不要记恨于他。

然后,崔儋话锋一转,又提及郑怀瑾在此番科举案中仗义执言,作讽喻诗痛斥庆王之事。

徐文长惊讶:原来那首锋芒毕露的讽喻诗,竟是出自他手?

正是。崔儋颔首,怀瑾虽有风流之名,但为人风骨峻峭,最是见不得此等龌龊之事。他有圣人这座靠山,庆王党羽纵是恨得牙痒,也奈何不了他。

徐文长又好奇:便连庆王也比不过?为何?

崔儋为人谨慎,并未吐露圣人与先太子郑抱真之旧事,只道:莫说庆王了,便是圣人亲女,金枝玉叶的会昌公主与郑怀瑾争道于大街尚且铩羽而归。

徐文长闻言色变:竟有此事?

崔儋笑笑,遂把这桩著名争道案娓娓道来。

彼时怀瑾年方十五,鲜衣怒马行经春明门大街,恰逢会昌公主卤簿仪仗,前往别业避暑。两方皆出身煊赫,各不相让。公主性烈,竟命车驾直撞,怀瑾年少气盛,又岂肯退避?双方豪奴顷刻间拳脚相向,殴斗于御街。京兆府尹两头不敢开罪,束手无策,其他人更是避之不及,这场官司调停不下,最终,竟闹了御前。

后来呢?徐文长追问。

崔儋继续道:会昌公主乃圣人与韦贵妃独女,众人都以为一向张狂的郑怀瑾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公主也是这般作想。岂料圣人竟当堂偏袒郑怀瑾,反将公主厉声斥责!公主受此委屈,当堂痛哭,回宫后深居禁苑,三月不出。自此,满长安方知郑怀瑾圣眷之隆,竟至于斯

徐文长听罢,这才意识到这郑怀瑾是何等人物。

他不由心寒:原来圣人一边严查科举舞弊,一边却又自己作起弊来了,他喜爱谁,便擢拔谁,甚至是在复试这样的场合,好一个公平取士,可笑,可笑至极!

崔儋默然。

他何尝不觉得圣人昏聩?

这些年来党争倾轧,阉宦弄权,都是这位圣人为了制衡朝堂、坐稳皇位的结果。

若非如此,他清河崔氏累世清贵,何至于背弃祖训,暗中襄助长平王遗孤?

但此等诛九族之话,还不到宣之于口之时。

他拍拍徐文长的肩:多思无益。事已至此,你若存济世之心,日后于任上多行实事便是。再者,你今科虽拔得头筹,但吏部铨选在即,这也是一道大槛,迈过了才能分得好去处。裴相身兼吏部尚书,钱微乃其门生,你当街告御状已开罪裴党,此番铨选,恐怕难获好差事。

徐文长数月来目睹挚友惨死,自身亦饱经劫难,今日见圣人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对那行贿九家竟无深究严惩之意,满腔热血早已凉透。

闻言,他只冷笑一声:文长早已看淡,这劳什子状元不做也罢,倒不如归家耕读,落个逍遥自在!

莫说气话。崔儋好言相劝,正因你历经磨难,胸有块垒,才更要奋发图强,涤荡浊流。若连你这等人都颓然退避,这泱泱大唐,将来还能指望谁?

徐文长胸中郁气稍平,蓦然想起救命恩人陆先生。

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一身白衣无以为报,只有入仕方能报答一二,于是,还是答应下来。

崔儋瞧着此人也是个有才的,生了招揽之意,约他日后再出来把酒言欢。

徐文长岂有不应的?二人之谊便就此结下。

荐福寺

眼看天色将暗,飞鸟还林,萧沉璧却迟迟未归,瑟罗等得着急,打算下地道看看。

正移开佛像时,萧沉璧却突然出来了。

外表看去倒是没什么异样,不过瑟罗眼尖,发觉萧沉璧发尾是湿的。

萧沉璧一言不发,冷着脸往外走。

瑟罗赶紧跟上,待上了马车,萧沉璧方冷声命她取出脂粉细细擦拭,掩盖腕上那圈淤痕。

瑟罗仔细一瞧,才发现那是指痕,仿佛是被人紧紧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