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荷此刻满是心事,但还是强行按压下去,看她问道:“你环游世界的时候都没有拍照吗?”
“那时候年轻,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以为把一切装进眼睛就够了。”周茴伸了个懒腰,“现在人老咯,回想起来很多画面都已经模糊了。”
俞荷笑了一下,捏着一柄银制小勺,低头描摹着杯子上的拉花图案。
“怎么?”周茴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开心啊?”
俞荷摇摇头,努力岔开话题,“爷爷这次真的只是小毛病吗?”
“是啊,手术的风险还没有给他麻醉的风险大呢。”
“哦。”俞荷又低下头,“那姑姑你这次还走吗?”
周茴看着她,顿了会儿,“我会多留一段时间,但不会一直留在国内。”
“你不怕以后会后悔吗?”俞荷措辞几秒,“就是......后悔没有多陪在老人家身边?”
咖啡厅的落地窗外,初夏的阳光碎在道路两旁的梧桐叶上,晃得人眼晕。
周茴搅了搅杯里的咖啡,闻言笑了笑,“我刚刚说是后悔没多拍照片,但是再来一次的话,我应该还是会选择多多用眼睛去感受,用心去记住。”
“还有老头子,年轻时拼的命都快搭进去,压力大到得了甲状腺癌,你问他后悔吗?他也不会,对他来说,有正圆集团就值了。”
“人都是独立的,”她啜了口咖啡,语气轻描淡写,“谁也不能替谁活,我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能负责,旁的人说什么,盼什么,都不算数。”
俞荷握着温热的拿铁杯,极轻地点了下头,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在病房外听到的话。
薄寻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即便他没有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她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了。
“那......如果是有人为了你,放弃了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你会不会担心他以后后悔?”
周茴挑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弯得更明显,“那更不会了。”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人都不傻,做决定的时候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掂量得比谁都清楚,他如果真的肯为你放弃一些东西,那只能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比那些东西重得多。”
俞荷张了张嘴,“可如果他真的后悔了呢?”
周茴摊开手心,“那也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记住,他当下做出的选择,就是最有利于他自己的,这就行了。”
“......好吧。”
俞荷没再说话。
......
两人再度回到医院的时候,薄寻和周望山的谈话已经结束。
他专门去找了趟医生,又和周茴确认了护工何时到岗,然后才拉着俞荷一起离开。
俞荷没有开车,回去的路上,她坐得是薄寻的车。
时间已经是傍晚,六月的傍晚,晚风带着点热意,从半降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在脸上神清气爽。
俞荷靠在薄寻怀里,鼻尖蹭过他衬衫上淡淡的木质皂香,听他问“回工作室还是回家”,她低头划了划手机群聊,看了眼戚康汇报的工作进度之后才抬头,“我今天没事了。”
“那送你回家?”他低头看过来。
“你呢?”
“公司还有点事,你先回家等我。”
俞荷沉默几秒,指尖勾了勾他的领带,“我陪你一块去公司,可以吗?”
薄寻有些意外,目光顿了片刻才应声,“可以。”
司机小应把车开进集团大厦地下车库,俞荷跟着他走进电梯。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正圆集团,冰冷的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薄寻穿白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腕上,而她这两天因为不用下工地,罕见地穿上了衬衫加半裙。
只看镜子里的话,两人还是般配的。
俞荷胡乱想着,然后电梯门无声滑开,她抬眼向外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延伸开去,两侧是忙碌而无声的办公区,装点的绿植艺术且充满生机,恒温的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香氛的味道。
正是假期,公司里人不多,零星几个加班的员工见到薄寻,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在他身边的俞荷身上停顿片刻,没敢直接交头接耳,可眼神里俨然已经有了答案。
俞荷带着几分稀薄的紧张,挽着薄寻的手臂往里走。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而入时,连空气都仿佛更静了些。
巨大的落地窗外,绚丽晚霞一览无余。
孟涛见了俞荷,眼里闪过惊讶,但还是立刻迎上来,“太太,想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好。”俞荷朝他点头,“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