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姑姑好不甘心,待到了住处,叫住周姑姑问起来:“我不在这些日,你可过得如意?”
周姑姑心道对方是关心自己,噙着笑道:“郡主向来心好,虽不如从前好说话,可伺候她远比伺候旁的主子顺心些。”
郁姑姑便板了脸,冷哼一声:“主子?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
周姑姑一怔,将头低下:“自然是您了。”她的身家性命可都在郁姑姑手里拽着呢。
郁姑姑:“那可要记好了!”
略一顿,严肃地吩咐道,“去,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却说陆菀枝,提笔增增减减,一个多时辰才写好回信,倒也不急让人送走,想着还要一并捎些长安之物送与长宁消遣才是。
次日早早上街,欲买些京中独有的胭脂、吃食等,让人给长宁带去。出得胜业坊,马车穿朱雀大街将往西市而去,走着走着,车子突然停住。
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掀起纱帘张望,见朱雀大街上一人一马手持军旗飞奔而过,眨眼就过了朱雀门去。
“可是有军情急报?”晴思念叨起来。
已整两月不曾收到军报,卫骁领兵出关追击蛮夷,草原广漠,战况如何消息并不便传回。
这一人一马送的多半是紧急军报,如何能够错过。
陆菀枝当机立断:“先不去西市了,进宫。”
虽是进宫,可也不好直接跑去紫宸殿打听,陆菀枝便先去懿贵妃处小坐,晚些时候才去了紫宸殿问安。
初初进得大殿,便见圣人难掩喜色,想是激动的缘故,竟涨得脸色都发红了。
“赢了!阿姐你快看!”乍见她来,章和帝拿着一份描红的奏报冲上来,摊开与她看。
“我雄师大破敌军,以六千余死伤,歼敌七万余人!真是可喜可贺啊,往后短则三十年,长则五十年、一百年……我北境可无蛮夷之乱!”
太好了,卫骁打了大胜仗!陆菀枝一字一字地读,心潮澎湃。
“可说了几时班师?”她问。
这军报上只提了军情,并没有别的内容。
章和帝将手一拍,贴耳小声与她道:“还有一份奏报,于你我而言更是大喜!”
转身从案上拾起一份玄色奏报,递到陆菀枝手上。
她笑盈盈接过,入眼不过两行字,却僵了嘴角。
“……十月廿九重伤左胸,于十一月初三不治,就地葬于贝宁湖旁……”
卫骁死了,死得正是时候!章和帝大喜过望,却又哪里敢张扬,只激动地与陆菀枝分享喜悦:“翼国公当真是死得其所,朕忧虑尽解啊!阿姐往后也可得自由……”
话未说完,听得郑给使惊呼:“郡主!”
奏报落地,人亦晕厥。
卫骁……卫骁他死了。
陆菀枝最怕之事莫过于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至亲阴阳相别。
她有错,她实在不该按捺不住与卫骁亲近,害他魂丧异乡。
“阿姐,阿姐?!”迷迷蒙蒙,有谁唤她,陆菀枝艰难地抬起眼皮,对上章和帝焦急的双眼。
此时刻,她躺在紫宸殿的矮塌上,嘴里泛着参汤的味道。
“他死了,是不是?”她慌忙坐起,抓住对方袖子。
章和帝看她的眼神复杂,涩涩应了声“是”。
“奏报呢,我再看看!”
郑给使看看圣人,见圣人点头,便去将那玄色的奏报拿来与她。
陆菀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上柱国翼国公骠骑大将军河西道行军副元帅卫公讳骁,十月廿九率军重创大戎,不幸重伤左胸,救治不及,于十一月初三不治,就地葬于贝宁湖旁。”
最后一字看完,胸口剧痛不已,喉中一股腥甜涌出,阻拦不住地喷涌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