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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2 / 2)

关于夭夭的死不是意外,卫骁只有一句咬牙切齿的话:“那就一命偿一命,我一定替你杀了赵万荣!”

这么久以来,他从不问夭夭怎么没的,怕提起来伤她的心。如今得知真相竟是这样,此事,就得当头等大事来办。

只不过,先得平安离开长安,才能谈论其他。

陆菀枝伏在他肩头哭了许久。

她不是来求卫骁帮忙的,她只是心快要碎了,想找个人靠一靠。

这份儿伤心不止关于夭夭,也关于母亲,关于困锁了她小半辈子的孤独,只是却又难以启齿,卫骁也不全懂她的泪里藏的什么。

破天荒的,她抱着卫骁抱了好久,吓得卫骁怀疑她是神志不清了,又将大夫抓来问诊。

后来她终于哭够,才将卫骁推开。

卫骁倒不习惯了:“?”

陆菀枝吸吸鼻子,顺了口气:“不用你来,赵万荣我亲自来杀。”

卫骁竖了耳朵:“你说什么?”

“我料你一定想帮我,可这些年……”

她哽咽,略有停顿,“可这些年我一事无成,只配站在角落里,人家当我有用,就给我些好处;当我没用,就当球踢了。除了你们,不曾有人真正在乎我。”

卫骁纠正:“是这里不好,不是你不好。”

“不是的,就是我自己不够勇敢,才在别人心里轻飘飘的。”

她凝视着卫骁,一字一句,分外郑重地说,“倘若有一天连你也不喜欢我了,那么,我是谁,我为何存在……连我自己都会想不明白,人家就更不会在乎我了。”

卫骁捏住她的手,失笑:“你说什么糊话,除非我叫鬼附了身,才能不喜欢你。”

陆菀枝反捏着他的手,用力地:“所以,杀赵万荣,你让我自己来!”

卫骁紧抿住唇,他听出来了,阿秀这是下了决心。一个从来都小心翼翼的人,坚定地说她要杀人。

他觉得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可沉默半晌,却还是点了个头:“好。”

冲她笑笑,与有荣焉,“我们阿秀聪明又能干,必能成事!不过,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若缺人手,只管与我说。”

陆菀枝收得好好的眼泪,突然又泛滥起来,模糊的视线中,卫骁朝她张开双臂,嬉皮笑脸。

“如何,是不是感动得想冲到我怀里来?”

“呸!”突然又不想哭了。

“来嘛。”

陆菀枝感觉身子好多了,撩被下床:“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

“吃个饭再走嘛,喂,喂!”

陆菀枝就这样好了七八,离开翼国公府时已脸色如常。

她不再忐忑,不再难过,也不再为自己没有母亲疼爱而委屈,她鼓起勇气和从前那个小心翼翼的自己道了别。

她也由衷地感谢卫骁,在她想要改变的时候,比她还要坚定地与她说——你可以。

一晃三日过去。

那日清晨下了场大雪,雪停之后,宫里就传了消息来。

太后薨了。

说是拒绝用药,伤口溃烂,因而不治。

但周姑姑辗转收到的消息,却说太后是烧炭自尽。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太后找长宁说了好长一阵子话,后特特将长宁支开,独自安寝。

早上长宁去伺候太后起床,发现炭盆被抬上|床,帐子裹得严严实实,太后怀抱着凤印已气绝多时。

听到这个消息,陆菀枝愣坐了好一会儿,周围所有声音,一概听不进耳。之后,她平静地叫人为自己更换了丧服,即刻进宫。

这,就是太后给她的“满意的结果”。

她无有悲喜,只是觉得压在身上的那座山,终于被搬走了。

走出芳荃居,卫骁竟等在外头,一路将她送到宫门口。

到底是亲娘过世,人死债消,他怕她会难过吧。

“你不必担心我,这是太后自己种下的因果,与我无关,我不会苛责自己的。”下车前,陆菀枝这样与他道。

卫骁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只是他心头还藏着另一件烦心事——太后薨逝,年后的上元灯会多半就不会办了,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长安,还得另寻时机。

“嗯,”当下他未多言,只是与她叮嘱,“若有哪里用得上我,只管告知,我不会再叫你多等片刻。”

陆菀枝由衷谢过,下了车去。

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眼,见卫骁站在马车旁,不放心地望着她。恍惚的,她觉得他像个送夫出征的小媳妇,满面忧愁的样子惹人发笑。

可不是么,她今儿就当是出征了吧,去宫里,打一场漂亮的仗给他看。

打宫门到清宁宫,一路都挂了白,与雪连成一色,仿佛整片天地都这般的悲怆。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响着乱七八糟的哭喊声,凄惨得叫人心头发怵。

听说圣人下令,清宁宫中凡贴身伺候太后的,一律殉主。